第15章 无名小卒有名字了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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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小朝,兵部果然炸了。
我站在殿侧,听着兵部左侍郎方惟礼连说了三个“不可”,心里一阵踏实。
“军功乃边军命脉,不可轻动。”
“边关战事瞬息万变,不可事事留痕。”
“战后军卒多有伤亡流散,不可强求同伍、书记、将校三方俱全。”
他说得极有章法。
每一句都像是替边军着想,每一个字都绕开了那本被厚墨盖住旧名的军功册。
我听得很满意。
这才对。
这才是我期待中的阻力。
如果满朝文武都像我爹那样,一边说我深谋远虑,一边替我把制度漏洞补得严严实实,那我还怎么完成系统任务?
系统光幕也很给面子。
“检测到兵部阻力。”
“勋贵利益受损反馈:上升。”
“当前政策争议扩大。”
我差点当场给方惟礼鼓掌。
好人。
不,坏人。
总之是对我任务有用的人。
方惟礼说完,殿内不少官员都跟着点头。尤其是几个出身将门、勋贵旁支的官员,脸色一个比一个沉,仿佛我不是立军功血册,而是在他们祖坟前插木牌。
萧执坐在御座上,指尖搭着案沿,没有立刻开口。
方惟礼见皇帝不说话,又躬身道:“陛下,臣并非反对查冒功。只是军中旧例,自有其道。若一朝改为血印留册、三方验功、副册入京,恐怕边军将士会以为朝廷不信他们。战场之上,最忌离心。”
离心。
我眼睛一亮。
这个词好。
动摇边军的味道很足。
我立刻上前一步,认真道:“方侍郎所言甚是。”
殿中一静。
方惟礼也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会赞同他。
我继续道:“所以臣女以为,越是容易离心,越要先把旧账翻出来。否则边军现在不说,不代表他们心里没有怨。怨气埋在雪里,不会自己化,只会等哪日一把火烧起来。”
方惟礼脸色微变。
我心里却很稳。
看吧。
我这话听起来就很危险。
朝廷翻军功旧账,边军怨气被挑开,勋贵被迫自证清白,兵部被户部和御前盯着查册。哪一条不是乱政?
系统应该懂。
果然,光幕又闪。
“检测到宿主主动扩大军功旧怨。”
“任务方向匹配。”
我心情更好了。
萧执却在这时开口:“方惟礼。”
方惟礼立刻躬身:“臣在。”
萧执让内侍把那本北境军功册送到殿中。
册页打开,正是梁承佑雪夜守旗那一页。
“你说军中旧例自有其道。”萧执声音很平,“那你告诉朕,这一笔旧例,走的是什么道?”
殿中安静下来。
方惟礼走近两步,低头看去。
厚墨、旧痕、血印,还有那个半透出来的“陆”字,全都在烛光下清清楚楚。
方惟礼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当然看得懂。
可看得懂,不代表能说。
“陛下,此页确有疑处。”他谨慎道,“但边关军功复杂,一页之疑,不宜推翻整套军功旧制。”
我在心里点头。
很好。
继续。
你越护旧制,我越好把事闹大。
萧执看向我:“秦照月。”
我立刻应声:“臣女在。”
“你说从陆沉锋一案开始复核。如何复?”
我早等着这句话。
昨夜秦府东院灯火通明,账房先生们差点把算盘珠子打出火来,我也不是白熬的。
我取出一张复核条目。
“第一,查原战报。看雪夜守旗发生在何时何地,旗位属哪一伍,押阵将校是谁。”
“第二,查伤兵营。陆沉锋若救同袍二人,那两名同袍必有伤情登记,伤口、救回时间、所在旗位,应能对上。”
“第三,查军械损耗。斩敌三人,旧刀、箭矢、护甲、敌首或尸首交接,必有一处能留痕。”
“第四,查同伍证词。不是让他们跪着喊冤,而是让同一伍的人各自写下当夜见闻,再互相对照。”
“第五,查功牌。功牌编号、发放时间、持有人、战后登记,若有人临时调换,必有错位。”
我说完,又补了一句:“若五项里有三项能对上,便先入军功血册待定页。若五项俱合,正名、追赏、追责冒功者。”
殿中没人说话。
我看见方惟礼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系统也亮得更红了。
“检测到复核链条增加。”
“兵部阻力:继续上升。”
“勋贵怨气预估:继续上升。”
好。
很好。
我嘴上却叹气:“臣女知道,此法繁琐,也知道军中未必愿意配合。可若连这第一案都查不明白,后面那些被同一种墨迹盖掉的名字,就更不必查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,殿中几个勋贵出身的官员终于坐不住了。
“秦小姐此言,莫非是说北境军功皆有问题?”
“军中将士浴血多年,岂容你以账房之法羞辱?”
“陆沉锋不过一小卒,怎可因他一人,搅动边军上下?”
最后一句最合我心意。
我立刻转头看向那人。
“他是一小卒,所以他的名字可以被盖掉?”
那人一噎。
我看着殿中众人,忽然想起那整整一页被墨线压住的旧名。
那些名字的主人,也许都只是小卒。
可他们在边关守过夜,流过血,扛过旗,救过人。
他们的命很轻,所以才会被一笔盖掉。
我本该趁势说几句更激烈的话,把这火烧得再旺些。
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另一句。
“正因为他只是小卒,才要查。”
殿中静了一瞬。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继续响起。
“若一个小卒的功都能查清,那边军才会信,册子不是只替有姓氏的人写的。”
说完我就后悔了。
坏了。
这话怎么又有点像善政?
我赶紧在心里补救。
不不不,我不是在替小卒说话。
我是在扩大矛盾。
对,我是在扩大矛盾。
萧执看了我很久。
最后,他拿起朱笔,在复核条目上批了一个字。
准。
“急递北境。”
萧执道:“陆沉锋一案,三日内复核。原战报、伤兵营、同伍证词、军械损耗、功牌编号,全部送回长京。”
方惟礼脸色微白。
我看着那个“准”字,心里也有点发虚。
我好像真的把事情闹大了。
急递出宫时,长京的天刚刚阴下来。
黄封文书被装进竹筒,快马从宫门外奔出,一路往北。
我站在宫阶下,看着马蹄声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系统在我眼前闪烁。
“复核令已发出。”
“军功旧序受扰范围扩大。”
“任务推进中。”
我松了一口气。
很好。
只要北境那边闹起来,梁承佑恼羞成怒,兵部推诿不配合,边军同伍怕被报复不敢作证,这件事就会越拖越乱。
拖乱了,军心就动了。
我的任务就有救了。
然而两日后,北境折冲府收到复核令时,最先乱的不是军心。
是梁承佑的脸色。
帅帐外,传令官宣读御前朱批,声音被风雪压得发沉。
“陆沉锋雪夜守旗一案,列军功血册第一案。查原战报、伤兵营、同伍证词、军械损耗、功牌编号。三日内回奏。”
四周军卒站成一片。
没人说话。
陆沉锋站在人群后方,旧甲上还沾着雪。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御前朱批里念出来时,第一反应不是高兴。
是后退。
旁边的小卒韩石一把拽住他袖口,压低声音:“陆哥,叫你呢。”
陆沉锋没动。
他的手按在旧功牌上,指节发白。
传令官念完,折冲府的军中书记脸色比雪还白。梁承佑站在帐门旁,狐裘下的手已经攥紧了暖炉。
主簿咳了一声。
“陆沉锋何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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