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5章 文化馆的旧档案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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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下最重要的线索,是那位退休的老馆长。
她掏出手机,拨通了周主任给的那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,就在顾安安以为没有人接的时候,那头传来了一个苍老的、略带沙哑的声音:“喂?哪位?”
“您好,请问是周庄文化馆的周老馆长吗?”顾安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敬而平和。
“是我。你是?”
“周老馆长您好,我叫顾安安,是苏州的一位刺绣手艺人。我从现任的周主任那里打听到您的电话,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当年那幅‘凤鸣九天’绣品的事情。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然后,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,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‘凤鸣九天’……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。小姑娘,你是怎么知道这幅绣品的?”
“是一位长辈告诉我的。”顾安安没有说谎,林奶奶确实是她的长辈,“她说这幅绣品非常珍贵,是苏绣中的瑰宝。我听说它被人借走后再也没有归还,觉得很惋惜,想试着找找看。”
老人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:“你是个有心人。不过,这件事过去太久了,我的记忆也不太好了,恐怕帮不了你太多。”
“没关系的,您能记得多少就说多少,哪怕只是一点点细节,对我来说都非常宝贵。”
老人似乎在那边思索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:“那幅‘凤鸣九天’……确实是一件了不起的作品。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没见过几幅能与之相比的绣品。它的针法非常独特,既不是传统的苏绣针法,也不是湘绣、蜀绣的风格,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古法。我曾经翻阅过很多资料,想找出这种针法的来历,但始终没有结果。”
“那您还记得捐赠者的样子吗?”
“记得一些。”老人说,“是个年轻人,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长得很清秀,瘦瘦高高的,不爱说话。他来的时候背着一个布包,从包里拿出那幅绣品,说要捐赠给我们文化馆。我当时问他叫什么名字,他不肯说。我又问他为什么要捐赠,他只说了一句话——”
老人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那句话的具体内容。
“他说:‘这幅绣品应该留在水乡。’”
顾安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这幅绣品应该留在水乡”——这句话听起来平平无奇,但放在裴衍之的语境下,却有着特殊的含义。周庄是典型的水乡,而运河也是水乡的血脉。他选择把陆清荷最后的作品留在周庄,或许是因为这里是他和陆清荷共同拥有过美好回忆的地方,又或许是因为他想让这幅绣品远离是非之地,安安稳稳地留在一个安静的地方。
但他没有想到的是,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安静的水乡小镇,这幅绣品最终还是没能逃脱被人觊觎的命运。
“周老馆长,您还记得那个年轻人的长相吗?有没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征?”
老人想了很久,久到顾安安以为他已经忘记了,才缓缓说道:“别的记不太清了,只记得他的眼神很特别。那是一种……像是已经把所有事情都看透了之后的平静。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不应该有那种眼神的。”
顾安安沉默了。
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——一个年轻的男子,背着简单的行囊,独自来到周庄,走进文化馆,放下那幅承载着爱人最后心血的绣品,然后转身离去,消失在江南水乡的烟雨之中。他的眼神平静如水,但那份平静的背后,是多少次失败后的绝望,是多少个不眠之夜的煎熬,是对一个注定无法挽回的生命的所有努力化为泡影之后的认命。
她忽然觉得,裴衍之这个人,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,也要可怜得多。
“谢谢你,周老馆长,您提供的信息对我非常有帮助。”顾安安真诚地道谢。
“不客气。小姑娘,如果你真的找到了那幅绣品,替我向它问个好。”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,但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感伤,“它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绣品,我希望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它一眼。”
挂了电话,顾安安站在文化馆门口的台阶上,望着远处蜿蜒的河道和来来往往的游船,陷入了沉思。
线索又断了。
老馆长提供的关于捐赠者的描述,和她已知的信息基本吻合,但没有提供任何新的突破口。那个神秘的策展人依然是唯一的线索,但除了右手食指上的一道疤痕之外,他们对这个人一无所知。
“姐姐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陆鸣蝉问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。
顾安安转过头,看着他。少年站在阳光下,影子短短地缩在脚下,他的表情有些沮丧,但眼睛里依然有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。
她忽然意识到,对于陆鸣蝉来说,寻找“凤鸣九天”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,更是为了抓住某种和母亲之间的联系。那幅绣品是他母亲亲手绣制的,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、证明他母亲存在过的证据之一。如果连它也找不到了,那他的母亲就真的像一阵风一样,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。
“我们先不回苏州。”顾安安说,“在周庄再待一天,四处打听打听,看看有没有人还记得当年那个策展人的事。”
陆鸣蝉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好!”
两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。午后的阳光越来越烈,照在水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,河边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,随着微风轻轻摆动。顾安安一边走,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目前掌握的线索——
第一,陆清荷绣制了“凤鸣九天”。
第二,陆清荷将这幅绣品交给了裴衍之(或者说星遥)。
第三,裴衍之将绣品捐赠给了周庄文化馆。
第四,一个冒充策展人的男人借走了绣品,再也没有归还。
第五,裴衍之在周庄的旧宅里留下了十二封记录失败过程的信,以及一幅落款为“星遥”的月下运河图。
第六,木箱底部刻着“星遥即我,我即星遥”八个字。
这些线索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珠子,缺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。而那根线的线头,就握在裴衍之的手中——只要找到他,一切谜团都会迎刃而解。
但裴衍之在哪里呢?
顾安安停下脚步,望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,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——
裴衍之最后一次出现在周庄,是把绣品捐赠给文化馆的时候。那之后他就消失了。但如果他消失了,周庄那栋旧宅里的木箱又是怎么回事?那十二封信和那幅绣品,显然是在他捐赠绣品之后才放进木箱的。也就是说,他在捐赠绣品之后,至少还回过那栋老宅一次。
如果他后来回过老宅,那说明他并没有彻底离开周庄,至少在当时没有。
那他后来为什么又走了?是因为发现了有人在追踪他?还是因为别的原因?
“姐姐,你在想什么?”陆鸣蝉看她站在河边发呆,好奇地问。
顾安安回过神来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走吧,我们去吃点东西,然后去找个地方住下来。明天我们去拜访一下裴衍之旧宅附近的邻居,看看能不能问到更多线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