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4章 空宅里的旧木箱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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咔的一声,盖子终于被掀开了。
一股淡淡的樟木香味扑面而来。
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些东西——最上面是一层油布,油布安安解开布包的结,一层一层地打开,里面的东西逐渐显露出来——
是一幅绣品。
顾安安的动作停住了。
那是一幅大约三尺长、两尺宽的绣品,绣的是月下运河的景象。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,两岸的房屋高低错落,窗户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,倒映在水中,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画面的上方是一轮圆月,皎洁明亮,周围点缀着几颗疏星。河面上有一条小船,船上坐着一个人,背影模糊,看不清面容,但那种孤独和寂寥的气息,隔着绣布都能感受到。
这幅绣品的风格,和顾安安在“补心斋”里修补过的那幅运河图如出一辙——同样的构图,同样的意境,同样的笔触。但不同的是,这幅绣品的技艺更加纯熟,针法更加细腻,色彩的运用也更加大胆和自如。如果说“补心斋”里那幅运河图是一个学徒的习作,那么这幅就是大师的手笔。
而在绣品的右下角,同样绣着两个小字——
“星遥”。
顾安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星遥。又是这个名字。
她之前修补过的那幅运河图上,也有这两个字。她当时以为是某个绣师的落款,没有多想。但现在,在这个消失多年的裴衍之的旧宅里,又出现了一幅落款为“星遥”的绣品,而且被如此郑重地收藏在一只樟木箱里——这绝对不是巧合。
“姐姐,这个‘星遥’是谁?”陆鸣蝉凑过来问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顾安安说,“但我觉得,这个人很可能和裴衍之有关系。”
她把绣品小心地叠好,放回布包里,然后继续翻看木箱里的其他东西。
油布的没有盖邮戳,显然不是通过邮局寄送的,而是当面交付的。信封上都没有署名,只写了编号——从“壹”到“拾贰”,一共十二封。
顾安安拿起最上面的一封,编号是“拾贰”。信封的封口没有粘合,只是简单地折进去的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开了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信纸是普通的宣纸,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字——
“第十二次尝试。仍然失败。凤鸣九天的最后一针,始终无法贯通。气血逆转之象越发明显,恐时日无多。若你有缘见此信,切记:此针法不可强求,强行施展,必遭反噬。保重。——衍之。”
顾安安的呼吸凝住了。
她快速拆开其他的信封,一封一封地看下去。每一封信都不长,短的只有一两行,长的也不过三四行,记录的都是同一个人对同一种针法的反复尝试和屡次失败——
“第一次尝试。按照谱中所载运针,前三针尚可,第四针起真气涣散,无法凝聚。看来此针法不仅需要技巧,更需要深厚的内力修为。”
“第三次尝试。改用逆针走势,勉强完成了前六针,但第七针时血气上涌,险些吐血。休息了三日才恢复。”
“第七次尝试。今日终于完成了第九针,但第十针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。或许我的资质终究有限,无法参透这终极一针的奥秘。”
“第九次尝试。梦中忽有所悟,醒来急试之,仍败。然较之前已有进步,第十针可完成一半。照此进度,再给我一年时间,或有突破之可能。”
“第十一次尝试。失败了。身体已经大不如前,每次施展针法后都需要半个月才能恢复。我知道自己在透支生命,但我别无选择。清荷等不了了。”
最后一封信,也就是编号为“拾贰”的那一封,是最短的,也是最绝望的——
“第十二次尝试。仍然失败。凤鸣九天的最后一针,始终无法贯通。气血逆转之象越发明显,恐时日无多。若你有缘见此信,切记:此针法不可强求,强行施展,必遭反噬。保重。——衍之。”
顾安安握着那叠信纸,手指微微发抖。
清荷。陆清荷。
裴衍之之所以偷走《补天绣谱》,之所以消失十七年,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冒着生命危险尝试“凤鸣九天”的针法——都是为了救陆清荷。
但最终,他还是失败了。
陆清荷还是走了,留下了一个三岁的孩子,和一件绣着蓝色蝴蝶的校服。
“姐姐,你怎么了?”陆鸣蝉看到她脸色不对,担忧地问。
顾安安深吸了一口气,把信纸叠好,放回信封里。她没有把信的内容告诉陆鸣蝉——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这些东西很重要,我们带回去慢慢看。”
她把十二封信和那幅绣品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背包里,又检查了一遍木箱,确认没有遗漏什么。就在她准备盖上木箱盖子的时候,她的目光落在了木箱底部的一个角落——
那里刻着几个字。
字迹很浅,像是用指甲或者钝器刻上去的,如果不仔细看,很容易忽略。顾安安俯下身,借着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微弱光线,辨认出了那几个字——
“星遥即我,我即星遥。”
顾安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跪在地上,盯着那八个字,大脑飞速运转。
星遥即我,我即星遥。
如果这句话是裴衍之刻的,那意味着——裴衍之就是星遥。或者说,星遥就是裴衍之。这两个名字指向的是同一个人。
可是,她之前修补过的那幅运河图,落款也是“星遥”。那幅图的风格和技艺,和她手中这幅月下运河图高度相似,但又有所不同——前者更稚嫩,后者更成熟。如果两者都是裴衍之的作品,那倒也说得通,毕竟一个人的技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进步。
但问题是——林奶奶告诉她,裴衍之是个男人。
而“星遥”这个名字,加上那些绣品中流露出的细腻和柔情,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男人的手笔。
除非……
除非裴衍之根本不是男人。
或者,“星遥”不是裴衍之,而是另一个人——一个对裴衍之来说极其重要的人。
顾安安感到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条丝线缠绕在一起,千头万绪,理不清剪不断。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和信息来梳理这一切。
她把木箱的盖子重新盖好,站起身来。
“走吧。”她对陆鸣蝉说,“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,然后去一趟文化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