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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4章 空宅里的旧木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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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安安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,自己都觉得有些冲动。

她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。开“补心斋”这三年来,她见过太多带着故事上门的客人——有人拿来亡夫的旧衬衫,有人送来母亲的嫁衣,有人抱着烧毁半幅的结婚照痛哭流涕。她倾听,修补,然后目送他们离开。她从来不会主动走进别人的故事里,因为她知道,每个人的故事都有自己的重量,背负太多,会走不动路。

但陆鸣蝉不一样。

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。也许是那只歪歪扭扭的蓝色蝴蝶,也许是那封藏在夹层里十七年的遗信,也许是那个叫裴衍之的名字背后缠绕的、与她自身隐隐相连的丝线。她只知道,如果她就这么袖手旁观,让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独自去追寻一个消失了十七年的人的踪迹,她会良心不安。

于是第二天一早,她关了店门,在门口挂了一块“店主外出,休业三日”的牌子,背着一个小包,和陆鸣蝉一起坐上了前往周庄的长途汽车。

周庄离苏州不远,坐大巴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。但就是这一个小时的车程,却像是跨入了另一个世界——高楼大厦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水域和田野,白墙黛瓦的民居散落在河道两侧,船夫撑着乌篷船悠悠地从桥洞下穿过,橹声欸乃,水波荡漾。

这是典型的江南水乡风光,换了平时,顾安安一定会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。但今天她没有心情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,脑海中反复盘算着到了周庄之后该怎么办——裴衍之的旧宅已经空了,邻居也不知道他的去向,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幅被借走未还的“凤鸣九天”。但要追查一幅十几年前被借走的绣品的下落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“姐姐,你饿不饿?”旁边的陆鸣蝉忽然问。

顾安安回过神来,发现陆鸣蝉正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个包子,用油纸包着,还冒着微微的热气。

“我在车站买的,肉包子。”陆鸣蝉把一个包子递给她,“你早上没吃东西吧?”

顾安安愣了一下。她早上忙着收拾行李关店门,确实没来得及吃早饭。她接过包子,咬了一口——包子皮有点厚,肉馅也偏咸,但热乎乎的,吃下去胃里暖暖的。

“你呢?你吃了没有?”她问。

“我吃了两个了。”陆鸣蝉拍了拍肚子,“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人。”

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天真和笃定,仿佛只要吃饱了饭,就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。顾安安看着他,忽然有些羡慕——十四岁的时候,她也曾这样相信过,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结果,相信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有一个确定的答案。后来长大了才知道,很多事情是没有答案的,或者说,答案并不总是你想要的那一个。

车子在周庄汽车站停了下来。

两个人下了车,沿着青石板路走进了古镇。清晨的周庄游客还不多,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居民和开店做准备的商户。河面上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,给整个古镇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。空气中有一种湿润的、混合了河水和水草的气息,吸进肺里凉丝丝的。

陆鸣蝉走在前面带路,他虽然只来过一次,但记性很好,拐了几个弯,穿过几条巷子,很快就找到了裴衍之当年的住处。

那是一栋临河的老宅,白墙黛瓦,两层的木结构楼房,门口有一级石阶延伸到河里,是一个小小的私家码头。房子的门窗都紧闭着,门锁锈迹斑斑,门槛上落满了灰尘和落叶,屋檐下结着一张残破的蛛网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。

顾安安站在门前,打量着这栋老宅。从外观上看,这和周庄随处可见的普通民居没什么区别,如果不是林奶奶给了地址,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,这里曾经住过一个让整个绣行讳莫如深的人物。

“你上次来的时候,有没有试着进去看过?”她问陆鸣蝉。

“没有。”陆鸣蝉摇头,“门锁着,我不敢翻窗。”

顾安安走到门前,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那把锁。那是一把老式的铜锁,锈蚀得很严重,锁孔里堵满了灰尘和铁锈,即使用钥匙也很难打开。但她注意到,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缝隙很大,而且门闩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磨损痕迹——这说明这扇门经常被开关,并不是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常年紧闭。

她伸出手,握住门把手,试着推了一下。

门纹丝不动。

她又试着拉了一下。

门依然不动。

但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下方摸到了一个不规则的凸起。她低头看去,发现门板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凹槽,凹槽里嵌着一块木片,木片的颜色和周围的木板几乎一模一样,如果不是用手摸,根本发现不了。

她用指甲抠住木片的边缘,轻轻一撬——

木片掉了下来,露出一个钥匙孔大小的洞。

顾安安和陆鸣蝉对视了一眼。

陆鸣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,从书包里掏出一支圆珠笔,拧开,取出里面的弹簧,递给顾安安。顾安安接过弹簧,将它拉直,一端弯成一个小钩,然后小心翼翼地伸进那个洞里,试探了几下。

咔哒一声轻响。

门锁弹开了。

陆鸣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:“姐姐,你怎么会这个?”

顾安安没有回答,只是推开了门。她不会告诉他,这是林奶奶教她的——林奶奶说,做这一行,难免会遇到一些锁着的箱子柜子,有时候需要用一些非常手段。她当时以为林奶奶只是开玩笑,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。

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,像是太久没有被转动过,发出了抗议。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灰尘、霉味和木头腐朽的味道,呛得陆鸣蝉连连咳嗽。

顾安安用手掩住口鼻,站在门口,让屋内的浊气先散一散。

等了几分钟,她才抬脚走了进去。

屋子里的光线很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,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几缕光线,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斑。顾安安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,环顾四周——这是一间普通的客厅,面积不大,摆放着几件简单的家具:一张八仙桌,两把木椅,一个老式的橱柜,墙上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山水画。所有的家具上都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,地面上也有清晰的脚印——那是陆鸣蝉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。

客厅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,纸箱已经受潮变形了,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一些——是一些旧报纸和杂志,纸张已经发黄发脆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
“楼上还有房间。”陆鸣蝉说,“我上次没敢上去。”

顾安安点了点头,沿着楼梯往上走。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,扶手上有厚厚的灰尘,每走一步都会扬起一阵小小的尘雾。

二楼有三个房间——一间卧室,一间书房,还有一间很小的储藏室。

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,床上光秃秃的,没有被褥,只有一张光溜溜的棕垫。衣柜里空空如也,连一个衣架都没有留下。

书房里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,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支已经干涸的钢笔。抽屉都开着,里面什么都没有,显然是被人刻意清理过的。

储藏室里堆着一些杂物——几个陶罐、一堆废纸、几根断裂的竹竿。顾安安扫了一眼,正准备转身下楼,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什么。

储藏室最里侧的墙角,放着一只木箱。

那只木箱不大,大约只有行李箱的大小,材质是普通的樟木,表面没有任何装饰,也没有上漆,保持着木头原本的颜色。它被堆放在一堆杂物的后面,如果不是顾安安恰好站在那个角度,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。

她拨开挡路的杂物,走到木箱前,蹲下身。

木箱没有上锁,但盖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掀不开。她用力向上抬了一下,盖子纹丝不动。她又试了一次,还是不行。

“鸣蝉,过来帮忙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
陆鸣蝉咚咚咚地跑上楼,看到那只木箱,眼睛顿时亮了:“这里面会不会有东西?”
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顾安安说,“来,我们一起抬。”

两个人一人一边,抓住木箱盖子的边缘,一起用力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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