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 周庄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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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鸣蝉走后,顾安安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。
她修好了那件校服,找到了那封信,把它交给了该交给的人。至于那个少年会不会去周庄,能不能找到裴衍之,找到之后又会发生什么——那是他的事,与她无关。她只是一个修补旧物的手艺人,不是侦探,也不是救世主。
她这样告诉自己,然后继续埋头修补那些送来的旧物——一条破洞的围巾、一幅受潮发霉的十字绣、一件袖口磨破的旗袍。日子照常过,风铃照常响,阳光照常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她的工作台上,照着她的针线和布料。
但她的心静不下来了。
那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在她的脑海里,拔不掉,也忽略不了。裴衍之。老师傅临终前提到的那个名字,如今被一封十七年前的遗信重新翻了出来,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——从一个失去母亲的少年口中说出来。
她不自觉地开始回想老师傅说过的话。那些画零零碎碎的,不成体系,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珠子,她当时没有在意,现在却一颗一颗地捡起来,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案。
老师傅姓林,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,她一直叫她林奶奶。林奶奶是苏州绣行的老人了,年轻时在苏州刺绣研究所工作过,退休后在平江路开了一间小小的绣坊,收了几个徒弟,顾安安是最后一个。林奶奶教了她三年,从最基础的穿针引线教起,到后来的各种针法和技法,倾囊相授,毫无保留。唯独关于裴衍之,她只提过一次,而且说得含糊其辞,像是在回避什么。
顾安安记得那天是农历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林奶奶破例没有让她练习,而是泡了一壶茶,坐在窗边,望着窗外的暮色,忽然说了一句:“安安啊,你听说过裴衍之这个人吗?”
顾安安摇头。
“你没听说过很正常。绣行里的人,大多不愿意提起他。”林奶奶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,缓缓说道,“他是三十年前绣行里最有天赋的人。年纪轻轻就把苏绣的所有针法都掌握了,还自创了一套新的针法,据说能达到‘以绣补命’的境界。但他后来背叛了师门,偷走了半卷《补天绣谱》,从此销声匿迹。”
“《补天绣谱》是什么?”顾安安问。
“是一本传说中的针谱。”林奶奶说,“据说上面记载了一种失传的针法,能够通过刺绣来修补人的命运。但这只是传说,谁也没有亲眼见过。不过,裴衍之偷走的那半卷,据说是真本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偷?”
林奶奶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因为他想救一个人。”
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。
顾安安当时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她觉得那只是一个遥远的故事,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。但现在,这个故事忽然变得不再遥远了——因为它和那个叫陆鸣蝉的少年联系在一起了。
陆鸣蝉的妈妈在遗信中提到了裴衍之,说留了一样东西在他那里。而裴衍之手里有半卷《补天绣谱》。这两者之间,会不会有什么关联?
顾安安发现自己越想越深,赶紧打住了。
她告诉自己,这不关她的事。她已经把地址给了陆鸣蝉,剩下的事情应该由他自己去解决。她只是一个修补旧物的手艺人,不应该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去。
然而三天之后,陆鸣蝉又出现在了“补心斋”的门口。
这一次,他的样子比上次更狼狈了。他的校服上沾着泥巴,裤腿湿了半截,鞋子也脏兮兮的,像是走了很远的路。他的脸色很差,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,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了。
但他的眼睛是亮的。
“姐姐,我找到周庄了。”他一进门就说,“但是我没有找到那个人。”
顾安安让他先坐下,倒了一杯温水给他。陆鸣蝉接过杯子,一口气喝完,抹了抹嘴,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——正是顾安安写给他的那张。
“我按照这个地址找到了那间房子。”他说,“但是房子里没有人住。我问了邻居,他们说那房子空了十几年了,房主早就搬走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顾安安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自己写下的地址,沉默了片刻。
这个地址是林奶奶临终前告诉她的。林奶奶说,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了和裴衍之有关的麻烦,可以去这个地方碰一碰运气。但林奶奶没有告诉她,这个地方可能已经人去楼空。
“邻居有没有说房主搬去哪里了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陆鸣蝉摇头,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只有一个老奶奶说,十几年前确实有个男人在那里住过,但后来突然就走了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她说那个男人不爱说话,深居简出的,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。”
顾安安靠在椅背上,陷入了沉思。
裴衍之消失了十七年,现在唯一的线索也断了。如果连周庄都找不到他,那还能去哪里找?
“姐姐。”陆鸣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我还有一个发现。”
“什么发现?”
陆鸣蝉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,这次是一张复印的照片,像素很低,像是从什么旧报纸或杂志上翻拍的。照片上是一幅绣品——那是一幅巨大的凤凰图,凤凰展翅高飞,尾羽长长地拖曳开来,羽毛的层次分明,色彩绚丽夺目,每一根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,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面上飞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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