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4章 新声之中有异音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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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十八年四月,暮春。
议会里的新面孔越来越多了。
这一届议会换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议员,很多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。他们跟老一辈不一样——老一辈的议员大多经历过战争年代,对我有一种天然的敬畏;而这些年轻人,他们出生在和平年代,成长在联邦的庇护下,对太上皇这三个字的感受,更多的是历史课本上的概念,而不是切身的体验。
他们不怕我。
这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
好事是,不怕才敢说真话。坏事是,不怕也意味着不在乎。不在乎我花了六十年建立的一切,不在乎那些用血和命换来的规矩。
四月的一次议会辩论,让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种不在乎。
消息是王福带回来的。这老东西现在简直成了我的专职情报员,每天从宫外搜罗各种消息,比联邦安全署的效率还高。
陛下,今天议会出大事了。他一进门就说,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担忧。
什么事?
有个年轻议员,叫什么……对了,叫郑明远,欧洲选区的。他在议会上提了一个议案——要求扩大联邦各区的自治权。
自治权?我放下茶杯,具体说说。
他说现在联邦的管理太集中了,什么事都要京城批准,效率太低。他建议各区在财政、教育、司法等方面拥有更大的自主权,京城只管外交和军事。
这个提案本身没什么问题。我说,联邦这么大,适当放权是应该的。
问题不在这个提案上。王福压低了声音,问题在于他说的另一句话。
什么话?
他说——欧洲人治欧洲
我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原话?
原话。据说他说的时候,整个议事厅都安静了。然后有人鼓掌,有人骂娘,差点又打起来。
我沉默了很久。
欧洲人治欧洲——这六个字,听起来像是一个合理的自治诉求,但骨子里是什么?是民族主义。
是我们跟你们不一样。
是我们不需要你们来管。
是分裂的种子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四月的风吹进来,带着一股花香,暖洋洋的。但我心里一点都不暖。
这个郑明远,我让人查了查他的底细。
他今年二十八岁,出生在欧洲的法兰西省。父亲是当年随军征服欧洲的明军将领,母亲是法兰西本地人。他从小在欧洲长大,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和中文,在联邦大学堂读的法律,毕业后回到欧洲从政。
他不是坏人。他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有理想的年轻人。他看到了欧洲的问题——文化差异、管理不便、地方诉求得不到回应——然后试图用政治手段来解决。
但他选错了方式。
欧洲人治欧洲这个口号,一旦喊出来,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。今天欧洲人喊欧洲人治欧洲,明天美洲人就会喊美洲人治美洲,后天南洋人就会喊南洋人治南洋。
然后呢?联邦还是联邦吗?
我想起了前世的历史。苏联是怎么解体的?不就是各加盟共和国一个接一个地喊吗?先是波罗的海三国,然后是乌克兰,然后是中亚……一个庞大的帝国,就这么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。
我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在这里发生。
但我也不能用强硬手段去压制。
因为压制只会让民族主义的火烧得更旺。你越压,它越反弹。你把火按下去了,它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,而且烧得更猛。
那怎么办?
我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想了很久。
第二天,我让人把常洛叫来了。
你知道郑明远的事了?我问。
知道了。常洛的表情很平静,儿臣已经让人去了解情况了。
你打算怎么处理?
不处理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不处理?
父皇,常洛坐下来,端起茶杯,郑明远说的话虽然刺耳,但他没有违反任何法律。宪章保障言论自由,他有权在议会上说任何话,只要不煽动暴力。
他说的不是暴力,但比暴力更危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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