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2章 无帝亦能争与论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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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有些事需要快速决断啊。比如打仗，比如救灾，比如……

所以才有内阁和军委。我说，日常的事让议会慢慢吵，紧急的事让内阁和军委快速决断。这就是分工。

陈九点了点头，若有所思。

窗外传来几声鸟叫，清脆而婉转，像是春天在试嗓子。二月的北京还冷着，但鸟已经开始叫了，说明春天不远了。

太上皇，他忽然说，臣有时候觉得，太上皇建立的这套制度，比太上皇打下的天下更了不起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天下是打出来的，迟早会被别人打回去。但制度是长出来的，只要根扎得够深，谁都拔不掉。

我看着他，有些意外。

陈九是个武将，我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。他的脸上有一种我以前没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武将的刚毅，而是一种近乎文人的沉思。几十年的沙场征战磨砺了他的筋骨，如今岁月又在磨砺他的心智。

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文化了？我打趣道。

臣最近在读书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，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膝盖上的布料，发出的声响，太上皇不是说过吗，放下刀的时候就该拿起书。臣现在不打仗了，总得找点事干。

读什么书？

读太上皇写的那本《立宪论》。

读懂了吗？

大部分读懂了。有些地方……他挠了挠头，有些地方臣还是不太明白。比如太上皇说权力的本质是信任，臣就不太理解。臣觉得权力的本质是力量啊。

力量只能让人服从，不能让人信任。我说，服从是暂时的，信任才是长久的。你手里有刀，别人怕你，这是服从。你放下刀，别人还愿意跟着你，这才是信任。

我顿了顿，喝了口茶，继续说：制度就是把信任固化下来的东西。它告诉所有人——不管谁当皇帝，规矩都是一样的。你不用信任某一个人，你只需要信任规矩。

陈九沉默了很久。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枝在风中轻轻摩擦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像是有人在低声私语。

然后他慢慢地点了点头。

臣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
明白了就好。我端起茶杯，去吧，别在这儿陪朕这个老头子磨嘴皮子了。有的是正事要干。

陈九笑了笑，起身告辞。他走路的时候还是带着武将的习惯，步子又大又稳，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笃笃的声响，像是战鼓的余音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忽然回头说了一句：太上皇，臣有时候在想，要是当年没有您，这天下会是什么样子。

大概还是老样子。我说，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，老百姓还是种地交税，该受苦的还是受苦。

所以制度才重要。他说，换皇帝不换制度，等于没换。换制度不换皇帝，天下也能变。
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个粗人真的变了。四十年前他还是个只知道砍人的莽夫，现在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。人是会变的，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经历。

去吧。我挥了挥手。

他走了。

他走后，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，看着窗外的早春景色。

御花园里的梅花开了，红的白的粉的，一树一树的，在料峭的春风中摇曳。花瓣偶尔被风吹落，在空中打着旋儿，像一只只小小的蝴蝶。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梅花香，清冽而幽远，要仔细闻才闻得到。

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诗——待到山花烂漫时，她在丛中笑。

议会就像那朵花。现在还是花骨朵，还没有完全绽放。但它在长，在慢慢地长。

等到它完全绽放的那一天，我大概已经不在了。

但没关系。

花开不开，跟种花的人在不在没有关系。

只要种子种下了，只要土壤够肥沃，只要阳光够充足——花，总会开的。

窗外又传来几声鸟叫，比刚才更响亮了，像是在回应我的想法。

春天真的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