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2章 无帝亦能争与论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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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十八年二月,早春。
议会的第二次独立运作比第一次更热闹——或者说,更吵。
这一次我没有去旁听。不是不想去,是觉得没必要了。上次去了一趟,确认了议会能运转,就够了。再去就是多余的,而且容易让人觉得太上皇放不下,反而不好。
一个当了六十四年皇帝的人,最难学会的就是。手痒,心也痒。就像前世戒烟一样,明知道不该抽了,但手指头总是不自觉地往口袋里摸。
但消息还是源源不断地传到我耳朵里。
王福每天都会从宫外带回来一些消息,有的是从太监们那里听来的,有的是从宫门口的侍卫那里打听来的。这老东西虽然嘴上说陛下不管了就别管了,但他自己比谁都八卦。
陛下,他端着茶进来,茶盏在托盘上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叮当声,一脸兴奋,今天议会又吵翻天了。
吵什么?
吵海外领地的事。有个欧洲来的议员说,欧洲各省应该有更大的自治权,不能什么事都要京城批准。结果一个京城的议员就急了,说你们欧洲人是不是想独立?两个人差点在议事厅里打起来。
打起来了吗?
没有,被议长拦住了。议长那个木槌敲得跟打鼓似的,咚咚咚咚的,差点把桌子敲裂了。但两个人互相指着鼻子骂了半天,据说那个欧洲议员的中国话骂人骂得比京城人还溜。
我忍不住笑了。
一个欧洲人用中国话骂人骂得比京城人还溜,这画面想想就觉得有意思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文化融合是真的在发生。当一个外国人能用你的语言骂你的时候,说明他已经真正融入了你的文化——虽然这个融入的方式不太文雅。
后来呢?
后来又来了一个南洋的议员,说你们别吵了,南洋的问题比你们都严重。南洋的基础设施太差了,路修不好,桥建不起来,朝廷拨的钱不够用。他说着说着就哭了,说南洋的老百姓太苦了。
哭了?
真哭了。据说哭得稀里哗啦的,眼泪鼻涕一起流,整个议事厅都安静了。一百多号人,愣是没一个人说话,就听他一个人在那儿哭。
我摇了摇头,又好气又好笑。
议会里哭鼻子,这在前世的议会政治里也不是没有过。有些是真情流露,有些是政治表演。但不管是真是假,能让一百多个人安静下来,说明这个人的诉求触动了大家的某根神经。
然后呢?
然后大家就不吵了,开始讨论怎么给南洋多拨点钱。最后通过了一个决议,从联邦财政里拨出一笔专项资金用于南洋的基础设施建设。
多少钱?
三百万两。
够吗?
不够,但总比没有强。那个南洋议员擦了擦眼泪,说谢谢各位同僚。据说他擦眼泪的时候,旁边几个议员也跟着红了眼眶。
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今年的新茶,清香扑鼻,入口微苦,回味却是甘甜的。就像议会里发生的这些事——过程苦涩,结果甘甜。
心里五味杂陈。
议会在运转。不仅在运转,而且在进步。
第一次开会的时候,议员们只会吵架,吵完了各回各家,什么问题都没解决。第二次开会,他们学会了妥协。现在第三次、第四次开会,他们开始学会了倾听——听别人的诉求,理解别人的困难,然后一起想办法。
这就是民主协商的机制在生根发芽。
不是一夜之间长成参天大树的,是一点一点地、慢慢地、在争吵和妥协中长出来的。
就像前世我做工程的时候,最好的方案从来不是一个人拍脑袋想出来的,而是团队里吵了无数次架之后磨出来的。每一次争吵都是一次打磨,把方案里的棱角磨平,把漏洞补上,把不合理的地方修正。最后出来的东西,虽然不完美,但足够好用。
议会也是一样。它现在还粗糙,还笨拙,还经常犯错。但它在学习,在成长,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中变得更加成熟。
这个过程急不得。就像酿酒,你不能催它。时间到了,自然就香了。
陈九来看我的时候,我跟他说了这件事。
吵架总比打仗好。我说,让他们吵去吧,吵着吵着就吵出规矩来了。
陈九想了想,说:太上皇说得对。但臣担心的是,有些事吵不出结果怎么办?
吵不出结果就继续吵。我说,民主的效率确实不高,但它有一个最大的优点——不会犯致命的错误。一个人拍板可能很快,但万一拍错了呢?一百个人吵半天虽然慢,但至少不会犯太离谱的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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