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2章 清议忽然改在今夜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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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一个日子,比亮一次刀更狠。刀是告诉你危险;改日子,是告诉你——你连躲危险的时辰,都不够了。
墙外的脚步声没有立刻进来。
阿生听得出来,那脚步在墙外停了停,又绕向巷口。狗不再叫了。一整条后巷,静得像有人把耳朵贴在地上听。
沈知微俯下身,用一把灶灰,细细撒在门槛那线血上。灰吃住了血,腥气被压下去,只剩一点土味。
阿生摸黑把邓七从门槛边挪开半步,手掌仍按在那处伤上。
柳氏抱着阿满,捂着她的嘴,不让她哭出声。阿满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,却死死咬着唇。
一炷香后,巷口的脚步远了。
阿生翻上墙头又看了一回,落下来时声音仍紧:“走了。两个。往西。”
“不是官差。”裴砚书侧耳听了听,“官差走路重。这两个,落脚像猫。”
“崔府养的人。”邓七哑声道,“专清旧账。不审,不问,找到了就下手。”
屋里静了半晌。
沈知微把灶灰扫起来,才开口:“邓七,你那半枚牙牌,许家外库按印的手,你可还有别的记号?”
邓七摇头:“我只剩这一枚。”
“够了。”沈知微把牙牌收好,“一个东西能记多久,就看藏它的人,肯不肯为它再冒一次险。”
天快亮时,后门又响了。
这回不是扣击。是两声极轻的船桨点岸——像有人把船靠在了后巷的水沟边。
阿生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披旧蓑衣的老汉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肩上扛着半卷湿绳。他抬起头,一双眼睛却亮得不像老人。
“裴娘子。”他低声道,“老乔。废埠撑船的。”
沈知微记得这个名字。
当年北汊那几趟水,便是这个老人一句“潮平”一句“潮不平”,把阿满和另几口人,从许家后门的水眼里递了出来。知远被送进会后夹院的那一夜,也是他撑着船,在河心等了两个更次,一等到一个被浪打过来的孩子,捞起来,发现不是知远,是另一个被写死的娃。
他把它送上了岸。那孩子后来连名字都没留下。
老乔为这事,十年没有再撑过夜船。
“进来。”她侧身让开。
老乔进门,蓑衣都没来得及脱,先把一句话拍在桌上:“清议改了。”
“改到何时?”
“今夜。”老乔盯着裴砚书,“不是三日后。是今夜。”
裴砚书指尖一紧:“谁改的?”
“能让编修厅改日子的人。”老乔四下看了一眼,才道,“崔文衡。他昨夜从屏风后头走出来,亲自改的。”
沈知微与裴砚书对视一眼。
他们都明白这个“改”字有多重。白日里那半枚牙牌、邓七带出来的半句话,已经把人扎得坐不住了。所以他们干脆把时辰往前一压——今夜就要裴砚书落笔。
落笔,便是把那半页真话,亲手压成一句“旧事别翻了”。
不落笔,裴砚书不到,便是心虚逃议。两样都是坑,且都挖在今夜。
老乔继续道:“还有一件。清议厅今夜改了座。北边那道屏风后,多了三个人。有个穿灰青袍子的,进门先咳了一声。”
沈知微的眼神冷了下去。
御前传旨的人,进门前都要先咳一声。这道规矩,她在十三年前就听过。
“老乔。”她问,“你那三句话,还肯说吗?”
老乔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一条老命,本来打算烂在废埠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可那夜你们把阿满从水眼里递出来,我便知道,这世道还没烂透。三句话,我说得完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说完了,我要活着看见天亮。”老乔抬起那双亮得吓人的眼,“裴大人,沈姑娘,我不是来陪你们死的。我是来换一句话的——换你们一句准话:往后若真有人翻这层盖子,别忘了我这条老水路,也是递过人的。”
沈知微点头:“我准。”
裴砚书也开口:“我也准。清议之后,你的船,我另有用处。”
老乔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咧开嘴笑了:“好。三句话,我这就说。”
“第一句。”他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,“许家外库按半枚牙牌印的那只手,姓姚。姚掌房。他如今在崔府当差。”
“第二句。北汊卯初那班车,从来不是魏家自己的车。车是两家的,崔家出车牌,魏家出人。所以那夜追阿满的人,袖口有两股墨味。”
“第三句——”他顿住。
屋里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第三句,我只说一半。”老乔的声音低下去,“改清议日期的,不是崔文衡一个人。崔文衡上头,还有人。那人不在礼部,不在户部。”
“在哪儿?”
老乔抬起眼,一字一字道:“在东宫与宫门之间。穿着一身灰青内侍服,袖口压一道白线。”
这一句落下,屋里像忽然结了一层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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