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2章 清议忽然改在今夜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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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七一下抬头:“白线……截图那人,袖口也有白线!”
沈知微站在原地,指尖虽冷,心却定下来。
两条线,终于在这一间小屋里,碰上了头。
一条在许宅,截了沈父亲笔要送出去的那半句话。
一条在宫门,看着一本写满病亡的册子。
她抬起眼,看向裴砚书:“今夜,分两路。”
裴砚书立刻明白:“我去清议厅。”
“你走明路。”沈知微道,“你不到,他们便写你逃议。你一到,那支笔便悬在那儿,落不下去。”
“厅里会有人动手吗?”
“不会。”裴砚书摇头,“清议厅是官面。官面上,他们要的是我的笔,不是我的命。真正会动手的地方,在水上,在巷里,在所有他们能说成‘意外’的地方。”
他看向沈知微:“所以暗路比我凶险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换我走暗水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知微想也不想,“你是他们今夜唯一要钉在厅里的人。你不在,他们便会把‘裴砚书惧罪潜逃’八个字,贴满京城。这一路,我走。”
她把那只装着拓影的药匣取出来,用布重新裹好,贴身收进内襟。
“阿生护送大人到厅前。老乔撑船,邓七认路,阿宁和阿满随我。”她一样一样分派下去,语速不快,每一句都留了余地,“若天明之前我没有回来——”
“你会回来。”裴砚书打断她。
沈知微看着他,笑了笑:“我是说若。”
“没有若。”
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那我没有回来之前,你不许再撕任何一张纸。”
裴砚书也笑了。他知道她说的不是纸。
阿满抬起头:“我?”
“你认得那只手。”沈知微看着她,“茶桌上,小指往杯底一缩那只手。这双眼睛,来日要上堂作证,先得活着看到那日。”
邓七急道:“那我呢?”
“你是活口。”沈知微道,“活口最要紧的,是先活着。”
她转向阿生:“你护送大人到清议厅门前。不入内,在街口等。若厅里有任何动静,先把消息递出来,别硬闯。”
阿生抱拳:“那您这边?”
“我这边有三个人,一条老水路。”沈知微把药匣在内襟按了按,“脏是脏了点。可比死强。”
柳氏忽然从灶边站起来,声音发颤却硬:“知微。”
“娘?”
“把阿宁带上。”柳氏径直走向里间,把还在睡的阿宁背到身上,“她会水。让她跟你们走暗路。家里我守。”
沈知微看着她,没有劝。她知道,这个家里每一个能站着的人,到了今夜,都有自己要守的那一扇门。
她只低声道:“娘,门栓落两道。任何人敲门,别开。包括我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柳氏点头,“你们回来,我认暗号。认不出,便在门外站到天亮。”
裴砚书走过来,把官服袖口理平,又替沈知微把内襟那只药匣的位置按了按。
“三句话,我替你带进厅里。”他低声道,“你的人,你带出水。”
“嗯。”
“知微。”
“嗯?”
他看了她很久,只说了四个字:“活着回来。”
沈知微笑了一下:“这话该我对你说。”
天色沉沉地暗下去。废埠的潮气先一步漫了上来。
老乔的破篷船泊在巷口水沟边,篷底有一块松动的暗板。暗板下头,是黑得发亮的水。
阿生护送裴砚书上了明路。邓七抱着那半枚牙牌,阿宁牵着阿满的手,一个个钻进篷底。
沈知微最后一个下去。下去之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家的门。
柳氏站在门里,手按着门栓,站得笔直。
像十三年前送她出门那样。
只是这一次,送的人与被送的人,都早知道前头是什么。
暗板合上。黑水气扑上来,腥冷得像一口旧井。
没有人再嫌它脏。
脏也比死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