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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1章 血人夜里来卖半句话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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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包打开,里头是一小片折了无数层的河工图边角。边上有一行极细的批语,墨色发灰,却被另一个人用朱笔拦腰划过——划痕很重,几乎要把那半句话劈成两半。

邓七的声音低下去:“沈大人那回回话,写的就是这半句。字没送出府,先被人从图里截了。截的人,袖口有白线。”

“白线”两个字一落,满屋的呼吸都轻了。

沈知微见过那白线。十三年前,伞铺后门,内侍袖口压着的那道。

她稳住呼吸:“截图的人,你可认得?”

“不敢认。”邓七道,“可我记住了一件事。他走的时候,同另一个人说话。那人问他,沈家那批名单,什么时候能定。他说——”

他咽了口唾沫。

“他说,等病亡册满一页,便连沈家那姐弟,一并写进去。”

裴砚书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沈知微直起身。她把那一小角图纸就着灯,看了许久。

十三年前,她只以为沈家是被人诬了贪墨。

到今夜她才明白,沈家不是被诬。是被写进去的——像写一行字那样,写进一本早就备好的册子里。

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楚:“邓七,你这半句话,我要了。”

“拿什么换?”

“拿你这条命。”沈知微抬起眼,“从今夜起,裴家护你。护到你把该说的话,在该说的堂上,说完。”

邓七愣住。他大概准备好了被赶出去,也准备好了被当作筹码讨价还价,却没准备好是这样的三个字。

“我这种人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不值当。”

“值不值,不由我定。”沈知微把图纸重新包好,“由那些被写进册子里的人定。他们若还在,一人一句话,便够把你抬起来。”

就在这时,后巷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狗吠。

一声。两声。

随即,像有人踩过湿泥,停在了墙外。

屋里几个人脸色同时一变。

邓七一下抬起头,声音都哑了:“他们摸来了。”

沈知微一把按灭桌上最亮的灯。屋里只剩灶边一点红火。

阿生的刀背已经压上邓七的肩:“别动。你血滴一路,外头狗若闻见,谁也遮不住。”

邓七疼得牙关直响,却还是抓住沈知微的裙角,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。

是半枚牙牌。牌角磨得发白,正面一个许字,只刻了一半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他喘着气,“许家外库的人怕送错匣,会在封皮夹层边上按半枚牙牌印。我偷留的。你们若要查那半个许字……先查按过印的手。”

沈知微接过那半枚牙牌,指尖在断口上摩了一下。

牌是新的。断口却旧。摔过一次,又被人捡回来,用了很多年。

墙外的脚步,在巷口停了。

阿生的耳朵贴着门缝,一动也不动。他的刀已经出鞘半寸,压在膝头。顾秀才吹了灯,柳氏把阿满揽到身后,一只手按着她的嘴。

一息。两息。

那脚步忽然转向了。不是往裴家来的。是往巷东头去的。走着,还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,声音散在风里,听不真切。

阿生听了半晌,才用气声报:“两个。往东去了。带着狗。”

邓七整个人还绷在门后,血顺着门槛缝往外渗。他哑着嗓子:“他们今日搜了三条巷。凡是生脸,都要带回去问话。我跳了河,才甩脱。”

“那你为何还来?”裴砚书的声音很冷,“你自己也说,他们搜生脸。”

“因为全京城,只有你们这儿,敢收生脸。”邓七抬起头,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,直直看着裴砚书,“裴大人,我这种人,在别处是祸。在你们这儿,我才是一张嘴。”

沈知微把灶灰重新撒在那线血上,才开口:“邓七。你那半句话,我要了。但我要问你一句实话——”

她俯身,平视着他:“这些年,你替许家跑腿。经手过多少人?”

邓七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七个。”他终于道,“两个孩子,四个大人,还有一个老人。我递的门,我押的车。我至今记得每一个的名字。”

“我记得,是因为我夜夜都想忘。”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妹总说,哥,你攒够钱,咱就回乡。我攒了七年。钱藏在鞋底,被许宅的人搜走了三回。我就知道,我这辈子,回不了乡了。”

“所以你不是来卖话的。”沈知微缓缓道,“你是来偿的。”

邓七的眼泪,终于混着脸上的血泥,一起滚下来。

“是。”他说,“偿一半,是一半。我这种人,不敢求全。”

墙外,狗忽然又吠了一声。

这一次,更远。也更急。

沈知微站起身,把那只装着图纸的油纸包贴身收好,又看了一眼邓七腿上的伤。

“阿生,炭棚后头,还有半袋子旧石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去,把他腿上的血止住。”她转身往案前走,“再从今日起,他叫邓七。不许再叫许宅的邓七。”

“叫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叫咱们家的邓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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