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0章 他当场撕了那纸婚书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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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那张纸对折。
再对折。
然后,当着屏风后那几道影子的面,慢慢撕开。
纸声很轻。满厅却静得能听见烛花爆了一声。
程管事的脸色终于变了:“裴大人,你可知道自己撕的是什么?”
“知道。”裴砚书把碎纸放回案上,“一张把我妻子重新写成罪籍、再以崔府施恩为名收她入局的草稿。”
屏风后的声音沉下来:“撕保书,便是撕朝廷给你的梯。”
裴砚书抬眼:“梯若通向井底,我宁愿走路。”
“慢。”
程管事弯腰去拢碎纸,手刚碰到纸边,裴砚书便抬袖压住案角。
“既是大人赐下的文书,撕了也该有个下落。”他开口,“若要烧,烦请当着下官的面烧;若要留,也请写明是谁递给我的。”
屏风后终于传出一声轻轻的杯盏落案。
崔文衡的声音还是稳的:“一张废纸,也值得你这样认真?”
“正因为是废纸,才更该认真。”裴砚书道,“公文有出处,废纸最容易杀人。”
他把几片碎纸拨开,特意让“沈氏旧籍”四个字露在灯下。
那四个字一露,厅侧书吏的笔尖便停了。
裴砚书看见了。屏后的人也看见了。
于是这张纸哪怕没入册,也已经在第三个人眼里落了痕。
“下官告辞。”
裴砚书拂袖而出,一路出府,没有回头。
崔文衡坐在屏风后,望着那扇合上的门,没有再说话。程管事低声道:“大人,这书生……”
“留着。”崔文衡闭上眼,“他撕的是纸。老夫要的,从来不是他点这个头。”
“那是?”
“是他亲手把旧案按住。”崔文衡嘴角浮起一点冷意,“他不按,便有人替他按。去废布库。子时之前,把该验的验完,该毁的毁尽。”
“那裴家那边……”
“裴家不用动。”崔文衡淡淡道,“动了他们,反倒显得老夫心虚。去查那只药匣。一只装过拓影的药匣,总比一个活人好找。”
同一时刻,裴家小院。
沈知微从城南回来,一路没有停。她直接进了里间,把那只小药匣从砖下取回,又将匣底拓影重新用油纸封了三层。
柳氏见她脸色不好,问:“秦妈妈说什么了?”
秦妈妈是沈家旧人,知微出生时的奶娘。抄家那夜她没在府里,逃过一劫,事后只身回了城南,一住十三年。沈知微这半月才寻到她。老人头发全白了,见了知微,先是哭,哭完就要下厨做羹,被知微拦住了。
“她认得那幅青缎。”
沈知微把灯挑亮:“祁王妃的针线。十三年前,月儿那把白伞的边上,缝过三针青线。第三针断了,没补。”
柳氏手一抖:“月儿是谁?”
“秦妈妈不肯说。”沈知微声音很低,“她只反复一句——伞抱孩子出门那夜,娘娘缝到第三针,线断了。我追问那孩子是谁,她就把嘴闭上,闭了十三年,不敢开。”
“她怕什么?”
“怕一开,连我也保不住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
裴砚书直到三更才回来。官服上带着夜露,人却稳。他把今夜的事,一句一句说完。说到撕纸,说到灯下那四个字,说到书吏停住的笔。
柳氏听得手心出汗,末了只骂了一句:“这群人,连体面都做得出来。”
裴砚书看向沈知微:“你那边呢?”
沈知微把青缎的事说了。又把名单上“废布库旧物,子时先验”那一行,念给他听。
裴砚书皱眉:“他们要毁东西。”
“不是毁东西。”沈知微把名单铺开,指着第三折,“是毁人。布库里的旧物若真是白伞裁剩的料,子时一烧,第二日谁还认得十三年前那顶伞?”
她抬起眼:“所以今夜,不能让他们烧。”
阿生握刀:“那咱们去拦?”
“不是拦。”沈知微把名单折好,“是让他们烧个空。”
她看向裴砚书:“大人今夜撕了他们的保书,他们便要烧他们的旧物。一还一报,刚巧。”
裴砚书问:“布库外呢?”
“布库外有我。”沈知微道,“你哪里都不能去。他们既然请你撕了纸,便也会盯着你今夜出不出门。你一出门,正好替我把眼睛全引过去。”
“那我就在家里等?”
“不。”沈知微摇头,“你在家,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她看向后门方向。
“一个会在这种夜里,来敲咱们后门的人。”
她话音落定,院外远远传来一声狗吠。一声。两声。
随即停了。断得干干净净。
裴砚书起身。阿生的刀,已经握在了手里。
后门上,响起三下极轻的扣击。
不重。却每一下,都像扣在人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