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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0章 他当场撕了那纸婚书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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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赏赐,包得越厚,里头栓着的绳就越粗。

第二夜,崔府派人来请。这回不是偏西角门,是正厅。

裴砚书到的时候,厅里已点了灯。老幕客不在,程管事垂手立在屏风一侧。屏风后头坐着的人,终于肯露出半面——青灰色常服,鬓角斑白,坐得很稳。

礼部尚书,崔文衡。

“裴大人坐。”他抬手示意,语气像在招呼一个晚辈,“前日那架梯子,嫌高。老夫想了想,是我急了些。”

裴砚书行礼后坐下,不接茶:“下官不敢劳崔公费心。”

“年轻人有骨头,是好事。”崔文衡笑了笑,“可骨头这东西,护得了你自己,护不了一家老小,更护不了一个背了十三年旧名的女子。”

他抬手。程管事捧上一只木匣,匣中是一张写好的文书。

“听闻裴夫人出身沈氏。”崔文衡把语气放得很软,“沈氏旧籍未清,这是写在刑部档里的,谁也抹不掉。可老夫与几位大人商议过——裴大人若肯在河渠旧案上,说一句该说的话,崔府愿作保,替裴夫人把这一页旧籍压下去。”

“从今往后,京城里再提起裴夫人,没人敢带那四个字。”

“你母亲的门前,也不会再有无故的敲门声。”

他把那张文书往前推了推。

“这不是梯子。这是保。白纸黑字,崔府用清名作保。”

裴砚书垂眼看去。文书起首一行,写得端正:沈氏旧籍未清,崔府愿作保,裴氏感恩领受。

每一句都像替她开路。

可每一句,都先把她按回“罪臣遗女”的坑里,再在她头上搭一个崔府施舍的棚。

裴砚书看了很久,久到程管事以为他在犹豫。

他终于开口:“大人抬爱,下官愧不敢当。”

“内子身份如何,是下官家中私事。”

“不敢拿来与公事相换。”

屏风后的笑意淡了一分:“相换?”

“裴大人,你把话说轻了。”

“这不是换。这是赏。”

“你替朝廷平风,朝廷替你夫人抹去旧污。你替上头几位大人省一道麻烦,上头几位大人替你娘省去往后那些不必要的敲门声。”

“这不是天大的体面么?”

他每说一句,裴砚书眼底那点寒便更深一层。

因为对方递出来的,不是银子,不是宅子。而是一家人往后能不能安稳过日子的可能。

这比银子更重。也比银子更脏。

崔文衡又补了一句:“你是寒门出身,该懂这份轻重。你母亲病着,家里窄着,夫人又背着旧案。你今日只要点个头,明日裴家这扇门,就能换一副活法。”

“再往后,谁见了你夫人,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裴夫人?”

这一句,叫裴砚书抬起了头。

他的声音仍旧不大。却比先前更稳。

“若内子真有罪,下官不敢求旁人替她抹。”

“若她无罪,下官更不敢拿一句假话,去换她一个清白名头。”

厅里一下静住。

门边那盏灯火轻轻摇了一下,映得屏风后的人影也晃了晃。

崔文衡像是没想到,他竟会把话回到这里。不是硬顶,也不是诉苦。而是把那口“赏”,原样推了回去。

你若说她有罪,我不敢求。你若说她无罪,我更不能换。

这两句一落,便等于把那条高梯,从根上抽掉了半截。

屏风后沉默了片刻,才慢慢道:“裴大人倒是肯替她守着骨头。”

“只是你这书生骨头再硬,又能护她护到几时?”

“真话,有时候未必能洗人。”

“可假话,却能先养活一家人。”

这话说得极轻。

像是在劝。却比逼更狠。

因为他劝的不是裴砚书一人。他劝的是一个穷书生,放下心里那点干净,把整家人的活路往前换一步。

裴砚书袖中的指节一点点收紧,面上却只回了一句:

“下官读书不多。”

“只知道有些路,一脚踩上去,往后再活,也活不直。”

屏风后那人终于不再笑了。

静了数息后,才缓缓道:“好。”

“既如此,本官便听听。”

“你这条直路,还想走到哪一步。”

裴砚书站起身,没有告退,反而弯腰拾起了那张文书。

他没有急着撕。先看完。越往下看,越清楚这张纸的毒。

它先写沈氏旧籍未清,再写崔府愿作保,最后写裴氏感恩领受。三句话,一句把她钉进旧罪,一句把崔府写成恩主,一句要裴家世代记得这份“赏”。

裴砚书抬眼:“大人说这是保?”

崔文衡道:“自然。”

“那下官看错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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