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9章 崔府递来一把高梯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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递梯子的人,从来不怕你不接。怕你接了,又不肯往上爬。
酉时未到,裴砚书随程管事进了崔府。
车没走正门。进的是偏西角门。门窄,仅容一车一马过身,门洞里还堆着两卷待晾的旧裱。进门时,旁边两个小厮不着痕迹地往他袖口看了一眼。那一眼不长。却把高门看寒门的意思,落得再明白不过。
程管事将他领进一间不大不小的侧厅,便停步不再入内。
“大人在见客,裴大人先坐。”
桌上已摆好了茶。墙上挂的不是字画,是一幅新裱过的山水屏。屏后有人。却一直没露面。
先开口的,是崔府一名老幕客。一身青衣,笑意温文,说话却像拿棉花包着刀。
“裴大人年少成名,崔公早有耳闻。”
“寒门出身,能走到今日,最难得的不是才,是懂分寸。”
裴砚书站着没坐:“不敢。”
那幕客也不逼他,只把一页细白笺纸推到桌边。
“周大人前日同你说的那句勘语,不急着现在写。”
“只是朝里近来风多,旧图旧案,最怕叫外头人借去生事。”
“若有人肯用一口干净字,把那些旧疑风轻轻压住,于国有利,于己也有利。”
“说得再白些,就是要你站出来,替朝里说一句:旧事别翻了,旧案别查了,旁人手里的那些纸,也都不必当真。”
说到这里,他终于把那层皮揭开一半。
“崔公爱才。”
“你若肯帮这一回,今秋外放也好,留馆也好,侍讲也好,总有一把合你脚的梯子。”
这便是高梯。
不是银子。是前程。是寒门书生最难拒绝、也最容易被困死的东西。
裴砚书望着那张笺纸,没有伸手。
“若我不写呢?”
屋里安静了一息。
那幕客仍旧笑着,语气却冷了一层:“裴大人前日把旧图借回家,今早又由程管事亲自上门取回。这卷图若将来出了什么差池,头一个被问的人,会是谁?”
“崔公惜才,不愿看裴大人自己把自己送进泥里。”
不用再往下说了。梯子已经递到脚边。
要么踩上去,替他们把旧案压死。要么不踩,然后等着他们反过来,把“动过旧图”这口锅扣到他头上。
裴砚书站在那张笺纸前,指尖一点点发冷。他握紧,又松开。
他想起出门前,沈知微同他说的话。
“他们今夜请你,只有一件事——要你亲手把旧案按住。你越不按,他们越要替你按一个罪名。”
“那我去做什么?”
“去把他们递梯子的手,照下来。”
裴砚书抬起眼,看向案角那张请帖的一角。
那帖角沾着一点泥。泥色发黑,里头却夹着极细的朱砂粉。
他看得很细,声音却稳:“崔府屏后小书房门前,铺的是红砂泥。昨夜下过雨,只有那里,会留下这种痕。”
老幕客笑意微僵:“裴大人在看什么?”
“在看一封请帖的来路。”裴砚书直起身,“废布库在城西,库外是黄土道。这帖角的泥,却夹着朱砂。朱砂只有崔府内院才有。”
他抬起眼:“所以这请帖,不是从废布库写好后送来的。是刚从屏后那间小书房里写好,匆匆递到我面前的。”
“崔公既要请我看旧物,为何连请帖都要借内院的泥?”
屏风后,传来一声极轻的茶盏落案声。
老幕客的笑挂不住了:“裴大人好眼力。可眼力这东西,用在旧图上,是前程;用在内院门上,便是祸事。”
这话已经带了钩子。
裴砚书却只是拱手,语气比先前更平:“回去替下官谢崔公。梯子太高,下官脚小,穿不惯。”
他转身便走。走到门口,屏风后忽然有人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。却叫屋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“裴砚书。”
“梯子已经递到你脚边。”
“你要的是清名,还是陪一个沈家女,把自己也拖进泥里?”
裴砚书的脚步停在门槛上。
他没有回头。只站了一息,便掀帘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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