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9章 崔府递来一把高梯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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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头风大。夜风吹散了一路压着的酒气与灯油味。他走在崔府外的长街上,指尖还在发冷。
那一句话,比那张笺纸更毒。笺纸要的是他的手;那句话,要的是他的心。
同一时刻,废布库外,沈知微也看见了那架所谓高梯。
梯子是新的,架在废布库门前的空场上,梯顶挂着一只崔府请帖。阿生蹲在梯边看了看,低声道:“漆味还没散干净,是今早刚搭的。”
“搭这么急,不是给我看的。”沈知微道,“是给夜里来的人看的。”
她绕到梯背。梯背夹层里,果然压着一张折了四折的名单。她取出来,就着灯笼看。
第一行,正是三个字:沈家女。
第二行起,是一串人名。有她认得的,也有她不认得的。再往后,是几处被墨团盖住的空栏。
阿生凑过来:“这是什么?”
“是价。”沈知微声音很淡,“上头的人,在他们眼里,都是可以标价的旧物。一个名字一格,压住了,银子才干净。”
她这话不是猜。是许家塌时,许青岩在三司堂上供的原话——一个孩子一格,一笔银一格。
阿生握刀的手紧了紧:“那第三折呢?”
名单第三折里,露出一行小字:废布库旧物,子时先验。
沈知微指尖一停。
子时。他们要在子时前,先把什么东西处理掉。
她没有立刻细看。先把名单折好收进袖中,才示意阿生:“进去看看。”
废布库的门半塌着,一推便开。库里比外头更暗,一股陈年的浆气与霉味压在梁上。地上堆着拆剩的旧布捆,角落里横着几根朽木。
角落里,有一口没上锁的旧木箱。
箱盖虚掩着。沈知微用银针挑开一线,里头是一摞裁剩的伞面边角,和半幅没绣完的青缎。
青缎上绣着半个字。
月。
她的呼吸轻了一瞬。十三年前,祁王妃给月儿的白伞边上,缝过青线。她听秦妈妈说过,那针脚第三针断了,没能补完。
她伸手正要碰那幅青缎,阿生忽然一把按住她肩。
“有人。”
沈知微立刻吹了灯。两个人贴着断墙阴影,连呼吸都压住。
梯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很轻,很急。正往废布库这边来。
来的人没有提灯。他走到梯边,先四处看了看,再伸手往梯背夹层里一摸——
摸了个空。
他的动作停了一瞬。随即整个人都绷紧了,退了半步,又硬生生钉住。
他转身就往回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,侧耳往废布库门内听了听。
门内极暗。只有风声。
就在他侧耳的这一刹,沈知微从阴影里看清了他的侧脸。
瘦。长。眼窝深。右手少了一枚细环印——那是常年握笔、又被硬物磨去指节旧痕的手。
她见过这只手。
在裴家药铺外,在磨坊茶桌边,在追阿满的那条巷子里。
沈知微没有出声。她只将那份名单在袖中又握紧了一分。
阿生用气声问:“追不追?”
“不追。”沈知微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,“他回去报信,我们才知道,子时之前,该去拦谁。”
“那咱们现在?”
“回去。”沈知微转身又看了一眼那口木箱,“子时之前,先请一个人来认这幅绣。他若认得,废布库里藏过什么,便能问出来。”
她抬手将箱盖照原样虚掩好,连青缎露出的角度都分毫未改。
“动过的东西,要让他们看不出来动过。”她低声道,“这是跟他们学的。”
两人从废布库后墙的断口翻出去。夜风吹过长街,远处的更鼓敲过了三下。
阿生忽然问:“姑娘,崔公那句话,你听见了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他拿您的旧事挤兑大人,大人会不会……”
“他今晚若不把话说死,明早他们便会替他传一个‘裴大人意动’出去。”沈知微走得很快,“所以他必须当场把梯子推回去。推得越干净,他们越不敢写。”
“那您呢?”
“我?”沈知微笑了一下。那笑很淡,眼底没有,“我要他们知道,沈家女这三个字,不是他们名单上的一格。”
“是一把能反过来把他们钉在册上的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