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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0章 后槽里补的旧色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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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心一旦装进壳里,认错了壳,便会把活路一并认丢。阿生没回废布库。他顺着那只小水埠守到天将亮,老船户没开船,船也没离埠。可他等来的动静,比开船更值得记。

卯初前后,一个穿粗麻短衣的年轻槽手从后槽道摸了过来,手里提着一小桶裱浆,嘴里还骂骂咧咧,像是被一大早支来补旧轴的苦工。他一上船,先不急着动手,而是把昨夜姚掌房交过去的那根画轴,从一排旧轴里单独拣了出来。阿生眼睛一下定住。

同船还搁着三根旧轴,可那槽手偏偏一眼就认准了这一根,说明昨夜老船户早给他留过话。槽手把画轴搁在手边的窄木案上,先从轴尾一道极细的暗缝里,取出一小片薄绫。紧接着,又拿小刷蘸了一点裱浆,顺着那道缝口极轻地封过去。封的时候,他还故意封得不齐。

槽手封得并不齐。阿生看了几息才明白:这不是手粗,而是故意留下边旧中新的痕迹,好让轴尾像早年修过、后来又受潮开裂。对方不是在补轴,是在替它添一层旧色。

昨夜那页真东西收进轴心时,轴尾的暗缝必然动过。如今这槽手拿裱浆一封,再把薄绫一垫,等浆一干,外头便只会像根年久失修、刚刚补过的旧轴。谁还能一眼看出,这根看着寻常的旧轴,暗格里竟藏着真东西。更狠的是,槽手封完缝口后,又拿一截旧画边往轴杆上贴。

那画边不大,却足够把新旧两道痕接平。画边上还故意带着半圈退了色的青墨,像是旧山水画边角上蹭下来的残料。这样一贴,便连“刚补过口”的新气都给盖掉了。阿生看得牙根都冷了。原来那页真东西不是收进轴心就完。后槽这边,还要再替它做出第二层旧色。

等做平后,别说外人,便是昨夜没亲眼看见姚掌房交轴的人,今早再来认,也未必能认出哪根才是真的。

槽手忙完,老船户才低低丢给他一句:

“午前前头要拿。”

前头。

不是河对岸。

也不是西棚尾。

多半就是崔府前厅或者书画房前廊那一层,能明着走脸的地方。阿生心里猛地一提。绕了湿门、后槽、小埠这一大圈,那页真东西最后未必是往更远送。反倒可能换过一层旧色,再被悄悄送回明处。阿生盯着那根轴,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极冷的明白。

最险的藏法,不是越躲越深,而是藏够之后做得像从未藏过,堂堂正正从前头进出。他屏住呼吸,看着那根刚补过缝口的旧轴重新搁回几根旧轴之间。船舱里一眼望去全是旧木色,可阿生已经知道。

其中那根看着最寻常的旧轴,藏着的是沈家的命。沈知微那边,也拆开了昨夜送回来的那根旧轴。外层裹的是崔府修裱单,内层却贴着魏府的借印纸。她一圈圈把纸拆开,在轴心的夹层里摸到一张极小的短笺。郭裱匠的字。真页已换,活人未换。

裴砚书问:“活人是谁?”

沈知微没有立刻答。她看向屋里被护着的女账房和裱匠徒弟。

“名单上的人,不全是可弃的。”她说,“至少还有一个人,正在替我们留路。”

阿生带回那根旧轴的消息时,天已经彻底亮了。他没有把轴取走。只把轴尾裱浆上刮下的一点粉末带回来。粉末一落到纸上,郭裱匠的徒弟立刻认了出来。

“这是师父调的裱浆。”

“有什么不同?”

“里面掺了糯粉和一点明矾,干后硬,遇潮却会返白。”徒弟急急道,“师父只有在想给人留记号时,才会多放明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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