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赠笛明心暗怒生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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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部分钱,早已用在了最初的抢救和手术上。
可兄长还在不断提及,用父亲的病作为筹码,时而诉苦,时而隐晦地指责林家“有能力却不帮忙”。
林家自私?
林长生一家是什么人,她难道不清楚?
林大伯林大娘是村里出了名的厚道人,林长生自己,沉默寡言却踏实肯干,上次还拿出了珍贵的药草帮父亲稳住了病情。
兄长几次三番去纠缠、试探,甚至可能……做了更过分的事(她想起村里一些闪烁的议论和林长生家突然加固的院墙),林家始终没有恶言相向,这已经是极大的忍耐。
真正自私的,是谁?
利用父亲的病,不断索取,将亲人的苦难当作勒索亲情的绳索,将他人的善意视为理所应当甚至必须付出的责任。
这早已不是亲情。
这是无止尽的、贪婪的绑架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,从心底最深处涌起,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张翠兰握着竹笛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
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腑,却压不住那阵阵心寒。
她看着手中青润的竹笛,林长生平和的脸庞在眼前浮现。
这份心意如此纯粹,只为感谢她的照应,只为给她一份安宁。
而自己的兄长,却可能在背地里,盘算着如何利用她去伤害、去索取这份纯粹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不能再让兄长的贪婪,绑架自己的良心,践踏他人的善良,甚至……毁掉这个家最后一点值得守护的东西。
一个艰难的、却无比清晰的决定,在笛声带来的宁和与思维的清明中,逐渐凝聚成形。
她收起竹笛,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凉的空气,转身回屋,仔细地将竹笛放回盒子里。
然后,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,拿起那个装着竹笛的盒子,迈步走出了家门。
阳光已经驱散了薄雾,明晃晃地照在村路上。
林长生正在自家院前的空地上,慢慢活动着手脚,看似随意,实则体内灵力正按照混沌珠推演出的、最适合温养经脉的路线缓缓运行。
影踪蜷在门槛边的阴影里,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地面。
看到张翠兰径直走来,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,但眼神却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沉静,林长生停下了动作。
“林大哥。” 张翠兰走到他面前,双手捧着那个木盒,递了回来。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吐字清晰。
“这个……还给你。”
林长生眉头微动,没有立刻去接。
“笛子很好,真的……帮了我大忙。” 张翠兰眼圈迅速红了,她用力抿了抿唇,才继续说下去,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,“我吹着它,想明白了很多事。我哥他……他做的那些事,我大概……猜到了一些。”
泪水终于控制不住,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,但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任由它流着。
“对不起,林大哥。对不起……他那样对你家,对村里……我,我也有责任,我早该拦住他的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将盒子又往前送了送:“这笛子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我已经……我已经跟他说了,劝他收手,别再错下去。可是他……他不听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哽咽,随即又被更坚决的语气取代:“所以,我决定了。以后,他的任何事,我都不会再参与,也不会再让他用我的名义去做任何事。林大哥,你们……你们也一定要小心。他那个人,有时候会做很不理智的事。”
木盒静静放在林长生面前的空气里。
张翠兰泪流满面,却站得笔直,那是一个普通女子在亲情幻灭后,所能做出的最大反抗与切割。
林长生看着她,正欲开口——
“好啊!张翠兰!你真是我的好妹妹!”
一声饱含怒火与难以置信的厉喝,如同炸雷般从侧后方的矮墙边响起!
张翠兰浑身剧烈一颤,猛地回头。
只见张志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,脸色铁青,眼睛赤红,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已经偷听了不短时间。
他指着张翠兰,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哆嗦。
“爹躺在病床上,花钱如流水,我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想办法,你倒好!拿着‘宝物’往外送?还胳膊肘往外拐,帮着外人来对付你亲哥?!”
他一步步逼上前,眼神怨毒地扫过张翠兰手中木盒,又狠狠剐向林长生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妹妹脸上:“你忘了爹是怎么活下来的?忘了是谁东奔西走凑的钱?现在爹后续康复的钱还没着落,你就急着跟人家划清界限?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?!”
张翠兰被他吼得脸色惨白,踉跄着后退一步,背脊却抵上了自家院墙的冰冷土坯,再无退路。
她浑身发抖,嘴唇颤动,想反驳,却在那充满压迫感和扭曲亲情的指责下,一时失声。
张志远见状,气焰更盛,声音拔得更高,充满了恶毒的煽动性:“你听着!爹的康复费,后续的营养费,哪一样不要钱?就凭你那点工资,够干什么?你今天要是敢胳膊肘往外拐,以后爹那边,你别指望我再出一个子儿!你自己看着办!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,用父亲的健康和生命,来绑架妹妹的抉择。
院子里一片死寂。
连影踪都从阴影里站了起来,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盯着张志远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充满警告的呜咽。
张翠兰靠着墙,闭上眼睛,泪水汹涌而出。
身体的颤抖渐渐停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凉。
兄长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,将她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,彻底凿得粉碎。
她没有睁开眼,也没有再看张志远,只是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个装着竹笛的木盒,稳稳地放在了林长生面前的地上。
然后,她挺直背脊,抹了把脸,看也不看暴怒的兄长,迈步就朝自家院门走去。
脚步有些虚浮,却异常坚决。
“你站住!话没说完,你往哪儿走!” 张志远一把没抓住,更是怒不可遏,转身就要去追。
就在这时,林长生上前一步,不轻不重地,恰好挡在了张志远追向妹妹的路线上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弯腰,将地上的木盒捡了起来,拍了拍上面本不存在的灰尘。
动作很慢,很平静。
张志远被迫停下,对上林长生抬起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甚至没有太多情绪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,平静得让他心底发毛,所有的虚张声势仿佛都砸进了棉花里。
林长生的目光在张志远那张因愤怒和恐慌而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越过他的肩膀,看向他身后空荡荡的院门。
张翠兰已经进去了。
林长生收回目光,将木盒夹在臂弯里,转身,走向自家院门,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。
影踪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脚边,在跨过门槛前,回头冷冷瞥了张志远一眼。
院门在他身后合拢。
张志远独自僵在原地,烈日当空,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妹妹决绝离去的背影,林长生那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,还有自己刚才那番色厉内荏的咆哮……交织在一起,化作巨大的、冰冷的恐慌,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众叛亲离的阴影,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