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赠笛明心暗怒生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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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橘红的光涂抹在低矮的土坯墙上,也落在林长生推开的木门门板上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院子里很静,只有几只归巢的麻雀在屋檐下偶尔扑腾一下翅膀。
张翠兰家的门虚掩着。
林长生在门外略一停顿,能听到里面极轻微的、压抑的叹息声。
他抬手,指节叩在木门上,声音不重,却足以让里面的人惊觉。
“谁?” 张翠兰的声音传来,带着明显的沙哑和疲惫。
“是我,林长生。”
门很快被拉开。
张翠兰站在门内,傍晚的光线斜斜照在她脸上,将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面色照得格外清晰。
她头发有些凌乱,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鬓角,眼睛里布满血丝,看向林长生时,那强撑出来的平静下,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倦怠和忧虑。
“林大哥?快请进。” 她侧身让开,声音勉强提了点精神。
林长生跨进门槛。
屋里比外面暗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陈旧木头的气息。
桌上放着批改了一半的学生作业,旁边是一碗早已凉透的粗茶。
“张老师,” 林长生没有绕弯子,从怀中取出那支青润的竹笛。
竹笛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起眼,只那吹口下方的一道暗色纹路,仿佛吸收了光线,显得沉静。
“这些日子,多亏你时常照应我爹娘,这点心意,你别嫌弃。”
竹笛递到张翠兰面前。
她愣了一下,连忙摆手:“这怎么使得?邻里邻居的,相互照应是应该的。林大哥你太客气了,我不能收。” 她的手下意识在有些磨损的衣角上擦了擦,似乎觉得自己指尖的粗糙会污了这看起来就很细致的竹器。
“不是什么贵重东西,我自己琢磨着做的。” 林长生语气平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推拒的意味,“就是截竹子,吹着玩,声音还算清亮。我看你最近……心思重,夜里怕是睡不安稳。吹吹这个,或许能静一静。”
他的目光掠过张翠兰布满血丝的眼,没有探究,只有平静的陈述。
张翠兰的推拒僵在半空。
她看着那支竹笛,又看看林长生平和的脸,眼眶莫名地一酸。
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、焦虑、对兄长的失望、对未来的茫然,几乎要冲垮她。
而林长生这简单直接的关怀,像一根针,轻轻戳破了她强撑的气球。
她吸了吸鼻子,终于,有些颤抖地伸出手,接过了竹笛。
指尖触碰到竹身的瞬间,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之意,如同初春山涧里融化的雪水,顺着她的指尖迅速蔓延而上。
那股清凉并非冰冷,而是温和的、流淌的,所过之处,仿佛能抚平经脉里躁动的火气,让一直紧绷、抽痛的太阳穴都松弛了几分。
心头那团乱麻般的烦扰,似乎被这清凉之意轻轻梳理了一下,虽然问题还在,但那份尖锐的焦灼感,奇异地淡了下去。
“这……” 张翠兰讶异地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笛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微凉的竹身。
“试试。” 林长生退后半步,示意道。
张翠兰犹豫了一下,将吹口凑到唇边。
她不懂音律,只是凭着本能,轻轻送了一口气进去。
“呜——”
一声并不圆润、甚至有些生涩的笛音响起,在寂静的暮色小院里荡开。
音调不高,有些单薄,尾音微微发颤,不成曲调。
但就是这生涩的笛音荡漾开的瞬间,奇妙的感觉发生了。
张翠兰只觉得那股顺着指尖蔓延的清凉感骤然变得清晰起来,随着笛音的扩散,仿佛形成了一圈无形的、温和的涟漪,以她为中心,轻轻拂过。
她吸了一口气,再次吹响。
这一次,声音稍微稳了些,“呜……呜……”,简单的几个长音。
院角的老槐树叶子无风自动,沙沙轻响,像是在应和。
傍晚燥热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宁和了些许。
更重要的是,张翠兰感到自己那颗一直揪着、沉甸甸往下坠的心,随着这单调却清越的笛音,一点一点,被那清凉的涟漪托住了。
紧绷的神经一寸寸松弛,肩头仿佛卸下了看不见的重担。
眼眶的酸涩再次涌上,这次却不再是焦虑,而是一种被理解的微暖和委屈的释放。
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,砸在青翠的竹身上,迅速洇开,又被竹子吸收。
她放下竹笛,抬手飞快地抹去眼泪,声音哽咽低哑:“谢谢……林大哥,谢谢……”
林长生点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,转身告辞。
有些事,点到即止。
笛子能否真正帮到她,能帮到多少,终究要看她自己。
夜幕降临,将小小的村庄吞没。
张翠兰握着那支清凉的竹笛,一夜无梦,竟睡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踏实觉。
次日清晨,薄雾尚未散尽。
张翠兰是被窗外的鸟鸣唤醒的。
醒来时,神清目明,许久未曾有过的清明感觉充盈在脑海。
那支青色的竹笛就放在枕边,触手温凉。
她拿起竹笛,走到院子里。
晨光熹微,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新。
她再次将竹笛凑到唇边,这次不再是无意识的吹奏,而带着一丝刻意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呃——”
笛声依旧简单,但在清晨宁静的空气里,传得格外悠远。
随着气息的平稳送入,那股清凉安宁的感觉再次弥漫开来,比昨夜更加清晰、持久。
在这极致的宁和与思维异常清晰的状态下,一些被焦虑和疲惫掩盖的事实,如同水底的石头,逐渐浮出水面,棱角分明得刺眼。
兄长张志远那些时常挂在嘴边的话,此刻一句句回响在脑海:
“翠兰,爹的病可是个无底洞,后续康复要钱啊!咱家就指望你了,你是文化人,有办法……”
“林家那小子?哼,他能有什么真心?不过是看你是个老师,想攀点关系,占点便宜罢了!他要是真有本事,早带着爹娘享福去了,还会窝在这山沟里?”
“我这都是为了咱这个家!为了爹!你怎么就不明白?林家自私,见死不救,你还老护着他们,对得起爹吗?”
以前听来,是兄长情急之下的抱怨,是为家付出的焦虑。
可现在,在这笛声带来的异常清晰的思维滤镜下,这些话变了味。
为了家?为了爹?
爹的病明明已经大为好转,县医院的医生都说恢复速度超乎想象,后续只需静养和定期复查,花费并不像兄长渲染的那般是个“无底洞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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