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公堂验款初过关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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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进屋内,拍打在赵德贵脸上,火辣辣的疼。
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主持一场追债,而是在被公开处刑。
精心准备的威严,被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、病恹恹的年轻人,用最简单、最直接的方式,碾得粉碎。
林长生的目光落在赵德贵脸上,平静地重复道:“赵村长,钱在这了。合同拿来,我们当着刘婶和各位乡亲的面,把字据结清,从此两讫。”
“两讫”两个字,他说得清晰而坚定。
赵德贵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传来尖锐的痛感,却远不及心中那股滔天的憋闷和羞怒。
他想咆哮,想把钱摔回去说“不收”,想找个理由继续刁难……但他不能。
合同是自己立的,利息是自己加的,见证人是自己请的,村民的眼珠子都瞪着。
他如果此刻反悔,赖账的名声就彻底坐实了,以后在村里说话,再无人会听。
他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像是被痰堵住的声音,脸色变幻了好一阵,才猛地从赵四手里夺过合同,“啪”一声拍在桌上,力道之大,震得那堆钱都跳了一下。
“刘……刘婶!”他声音嘶哑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写收据!给他写清楚!钱货两讫!”
刘婶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低头从抽屉里找出一本收据本,开始填写。
笔尖划过纸张的“沙沙”声,此刻听在赵德贵耳中,无比刺耳。
收据写好了,刘婶签上自己的名字作为见证人,然后递给赵德贵。
赵德贵的手有些颤抖,抓过笔,在收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笔锋凌厉,几乎要划破纸背。
签完,他将收据和合同一起,用力推向林长生那边。
林长生拿起收据,仔细看了看,确认无误,然后将自己的那份合同收起,连同收据一起,仔细折好,放回手提包内层,拉好拉链。
整个过程,他动作依旧平稳。
钱清了,字据结了。
一场在赵德贵看来志在必得、足以压垮林家的风波,就这样被林长生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。
赵德贵站在那里,胸膛剧烈起伏,看着桌上那堆刺眼的钱,又看看林长生平静无波的脸,还有门外那些村民或惊讶、或同情、或嘲弄的目光,一股腥甜涌上喉头。
他知道,今天之后,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村长威信,至少在这青石村,塌了一大半。
而这一切,都是拜这个以前他从未正眼瞧过的林家病小子所赐!
“好……好!林长生,你有种!”赵德贵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,每个字都浸满了怨毒。
他猛地一甩袖子,转身就朝门外走去,背影僵硬。
王秀芹和赵四如梦初醒,慌忙跟上。
王秀芹还想回头撂句狠话,但看到丈夫那铁青狰狞的脸色,又看到门外村民那异样的眼神,终究没敢出声,只是狠狠剜了林长生一眼,小跑着追了出去。
屋内气氛骤然一松,又迅速被门外更大的议论声淹没。
刘婶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看着林长生,叹了口气:“长生啊,钱是还了,可这梁子……算是结下了。以后,自己多当心吧。”
林长生对她微微颔首,提着手提包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围观的村民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一条路,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走过,窃窃私语声一路尾随。
“厉害啊,真让他办成了……”
“办成啥?你看赵德贵那眼神,恨不得把他吃了。”
“以后有得斗喽……”
林长生仿佛没有听见,步履平稳地穿过人群,朝着自家方向走去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将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平静,甚至只是暴风雨前更压抑的序幕。
赵德贵那最后一眼里翻腾的怨毒和不甘,比任何时候都浓烈。
回到家,父母正焦急地等在院子里。
看到他,母亲张桂芬立刻迎上来,抓住他的胳膊:“长生,咋样?那钱……赵村长收了吗?没为难你吧?”
父亲林建国也紧盯着他,满脸忧虑。
林长生脸上露出一丝安抚的微笑,拍了拍母亲的手:“妈,爸,没事了。钱当着刘婶和全村老少的面,连本带利都还清了。收据在这。”他掏出那张纸给他们看。
林建国接过收据,看着上面的签字和红手印,布满老茧的手指都有些发抖,反复看了好几遍,一直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下来,长长地、无声地吁了口气。
张桂芬更是眼圈一红,念叨着:“还了就好,还了就好……这下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了地……”
简单安抚了父母几句,林长生回到后院。
午后的阳光正好,斜照在墙根下那几株草药上。
石斛的茎秆挺括,叶片舒展,边缘那抹银白晕环光华内敛;黄精的根茎愈发显得饱满,叶心土黄,生机勃勃。
清幽的药香比前几日更明显了些,丝丝缕缕,沁人心脾。
林长生蹲下身,看着它们,眼神沉静。
孙老中医的渠道是暂时的,必须尽快把自家那三亩田利用起来,建立起稳定、隐蔽的灵植基地。
混沌珠内灵炁液池微微增长,也给了他更多底气。
但他更清楚,赵德贵绝不会就此罢休。
今天这“公堂验款”的彻底失败,只会让那条老狗更加疯狂,下一次扑上来时,恐怕就不再是这种可以靠钱解决的债务纠纷了。
地、药、甚至是他这个人,都会成为目标。
他伸手,轻轻拂过黄精温润的叶片,指尖传来清凉细腻的触感。
必须更快,更强,拥有更多自保和反击的力量。
屋外,传来父母低声交谈、夹杂着如释重负叹息的声音。
而村长家的方向,则是一片压抑的沉寂,直到傍晚时分,一声清脆的、瓷器碎裂的脆响,才猛地划破那份死寂,隐约有暴怒的咆哮隔着几重院墙传来,听不真切,却让听到的村民心里都是一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