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老乡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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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白凝神倾听。

“主神，是创世神。人类，就是主神创造出来的。”吴昊道，“而魔神，是严厉的教官。他负责监督人类，看着人类有没有走上歧路。”

“创造与监督？”左白皱眉，“那神界为什么要审判人类？”

“因为纪元。”吴昊睁开眼，眸中闪过一丝冷意，“每一个纪元末期，神界都会对人类进行一次审判。审判的标准，是七原罪。”

“七原罪？”

“傲慢、嫉妒、暴怒、懒惰、贪婪、暴食、色欲。”吴昊一一道来，“神界以此七罪为标准，裁决人类是否有罪。若有罪，便降下清洗。”

他看着左白，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
“上一个纪元，人类触犯的是——暴怒之罪。”

左白想起密室玉简上的记载，心头一沉：“连年战争？”

“对。”吴昊点头，“无休止的征伐，杀戮，仇恨。整个天界位面打成一团烂泥。于是魔神降世，清洗了一整个天界位面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数十亿生灵，一夜之间，灰飞烟灭。”

密室里一片死寂。

左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
“那……那这一纪元呢？”他艰涩开口。

“这一纪元，神界定下的罪名是——傲慢。”吴昊淡淡道，“四等级制。把人分成三六九等，尊卑贵贱，生来注定。当权者代替神去判断谁尊谁卑，自以为主宰了人类的命运。”

他冷笑一声。

“这就是傲慢。”

左白沉默良久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：“所以大清洗……迟早会来。”

“迟早会来。”吴昊确认道，“而且，不会太远了。”

左白攥紧了拳头：“那我的左府……我的百姓……”

“想让他们活？”吴昊打断他，目光如刀，“那你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
“什么办法？”

火焰里的青年人一字一顿：

“跟神灵做交易。”

左白怔住。

“跟神灵……做交易？”

“对。”吴昊道，“但不是跟主神。主神不接受交易，主神提升实力的方式，是接受信仰——信徒越多，信仰越虔诚，主神的力量就越强。你给不了主神想要的东西。”

“那跟谁交易？”

“魔神。”吴昊吐出两个字，“或者邪神。”

他看着左白，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
“只有魔神和邪神，接受交易。因为他们的力量来源，不是信仰，是——灵魂。”

“出卖灵魂？”左白心头一震。

“对。”吴昊点头，“向神出卖你的灵魂，签订契约，完成交易。你付出灵魂，神给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
“可……”左白皱眉，“神灵会看得上我？”

“这就是关键。”吴昊深深看了他一眼，“对于神而言，人类是蝼蚁。但这不意味着，随便一只蝼蚁都有资格跟神做交易。”

“神看重筹码。”

“要么，你的地位足够高。”吴昊伸出第一根手指，“比如，超一流世家的成员。紫霄世家那种级别，神灵会愿意多看一眼。”

他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
“要么，你的修为足够高。半神境。到了那个层次，你才勉强有资格站在神的面前，不被当成尘埃扫开。”

吴昊放下手，看着左白。

“老弟，你现在是二流世家家主，地仙境修为。对普通人而言，你已经是一方霸主了。可在神的眼里——”

他轻轻摇头。

“你连蝼蚁都算不上。”

左白沉默。

这话很残酷，但他知道，这是事实。

“所以，”吴昊话锋一转，眼中忽然燃起一丝火焰，“你要往上爬。拼命地往上爬。”

“把左府做大，做成一流世家，做成超一流。把你的修为，从地仙境一路推到天仙、金仙、半神。”

“只有站得足够高，高到神灵愿意垂下眼帘看你一眼的时候——”

“你才有资格去跟魔神谈那笔交易。”

“用你的灵魂，换你的左府，换你的百姓，在大清洗中活下来。”

左白的心脏剧烈跳动着。

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，自己要面对的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。

那不是上官家，不是紫霄世家，不是任何一个天界势力。

那是神。

是创造了人类、又随时可以毁灭人类的存在。

“吴哥，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你当年……就是走到了那一步的人？”

火焰里的青年人沉默了。

那团暗红色的火苗，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
“对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我当年，就是走到了那一步的人。”

左白屏住呼吸。

“我也是系统持有者，也有圣灵根。”吴昊缓缓道，“我飞升天界后从四等贱民一路爬到超一流世家家主，把吴家做到了执掌一界的地步。然后，我开始冲击神格。”

“混沌至道加圣灵根，合成神格。”他看着左白，“这条路，你也知道。”

左白点头。密室玉简上写得清清楚楚。

“可合成神格的时候，会散发出直达神界的波动。”吴昊冷笑，“那波动，就像是在神界的耳朵边上敲锣。只要波动一起，神使立刻就会降临，把你碾成齑粉。”

“所以，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想了个办法。”

“什么办法？”

“掩盖波动。”吴昊吐出四个字，“我找到了吴家世代供奉的灵童，借灵童之口，与魔神做了一笔沟通。”

左白怔住：“与魔神……沟通？”

“对。”吴昊点头，“灵童是降神圣体，是神界留在人间的媒介。通过灵童，可以与魔神搭上话。我求魔神帮我遮蔽合成神格时散发出的气息波动，魔神答应了。”

他看着左白，眼神复杂。

“代价，是我的灵魂。”

密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
“交易完成之后，我以为万无一失。”吴昊惨然一笑，“我放心大胆地破碎虚空，踏上登神的长阶。我以为，只要掩盖了波动，就能瞒过神界，顺利成神。”

火苗剧烈跳动。

“然后呢？”左白轻声问。

“然后？”吴昊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毒与无力，“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个东西。”

“在长阶的尽头，站着一个神使。”

“那不是我能理解的生物。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，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座山、任何一片海都要庞大。他只是一抬手——”

吴昊抬起手，模仿着那个动作。

“就那么轻轻一挥。”

“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半神巅峰的修为，系统，圣灵根，混沌至道，所有的一切——”

“全部粉碎。”

密室死寂。

左白看着火焰中那张年轻又肃穆的脸，喉咙发紧：“你……你不是半神巅峰吗？”

“半神巅峰？”吴昊忽然笑了，笑得凄凉，“老弟，我告诉你一个道理。”

“神和半神的差距，就好比——”

“人和细菌。”

他看着左白，一字一顿：

“再强大的半神，也战胜不了，哪怕是最弱的神灵。”

“不是差距大，是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。细菌再强壮，能打得过人吗？人碾死细菌，需要理由吗？”

左白浑身冰冷。

“我当年就是那只细菌。”吴昊淡淡道，“自以为修炼到了巅峰，自以为通过灵童跟魔神做了沟通就能瞒天过海。结果神使一巴掌拍下来，我才知道——”

“在神的面前，我什么都不是。”

火焰里的青年人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虚幻的双手。

“我这一缕残魂，能活下来，都是侥幸。当年那一掌把我拍碎，魂魄顺着吴家的地脉坠了回来，被地脉阴火包裹，困在这口枯井底下的密室里，一困就是千万年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左白。

“直到你来了。”

“直到你带着混沌至道，带着圣灵根，在这井底唤醒了我。”

左白久久无言。
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这口井会涌血水，为什么会有女人的哭声，为什么令牌会发烫。

那不是什么孤魂野鬼。

那是吴哥的残魂，是千万年前被神使斩落的、一个地球老乡最后的执念。

“吴哥。”左白站起身，郑重地对着火焰一揖到底，“从今往后，你就是我在天界的导师。我左白若有半点成就，皆是你所赐。”

火焰里的青年人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导师？”他哼了一声，随即又笑了笑，“行，哥就给你当这个导师。不过先说好——”

他竖起一根手指，语气平静却透着过来人的实在：

“第一，不包分配。”

“第二，不画饼。”

“第三，异界的KPI是要命的，你自己扛，别指望我给你兜底。”

左白一愣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吴哥，您这导师当得，比我在地球遇到的还狠。地球顶多延毕，您这直接没命。”

“废话。”吴昊翻了个白眼，“高风险高回报。卷赢了，整座天界都是你的；卷输了，连骨灰都给你扬了。自己选。”

“选，肯定选。”左白深吸一口气，眼中燃起灼灼火焰，“我左白这辈子，最不怕的就是卷。地球我卷过，南诏界你卷过，无尽大陆我卷过，天界我照样卷。吴哥，你看着，我一定爬上去，爬到半神，爬到超一流，爬到神愿意跟我谈那笔交易的那一刻。”

“有志气。”吴昊满意地点了点头，随即话锋一转，“那还愣着干什么？赶紧把我弄出去。这地脉阴火憋了我几千年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，再待下去我真要出问题了。”

左白一拍脑门：“对对对，光顾着聊了。”

他闭上眼，缓缓运转体内那一缕混沌至道。

混沌至道本就是吴昊留下的根基，此刻在左白的有意牵引下，化作一道极其轻柔的灰蒙蒙气息，缓缓探入地脉深处，将那团被地脉阴火包裹了千万年的火灵，一点一点地包裹、牵引。

地脉阴火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，仿佛不甘心失去这囚禁了千万年的猎物，发出“嗤嗤”的灼响。

但混沌至道是它的源头，是它无论如何也抗拒不了的本源之力。

“起。”

左白低喝一声，掌心仙元力猛地一提。

“轰——”

那团暗红色的火灵终于挣脱了地脉的束缚，从地底缓缓升起，悬浮在半空之中。脱离了地脉阴火的压制，火灵迅速缩小，化作一簇约莫巴掌大小、幽幽跳动的暗红色火苗。

火苗中央，青年人那张面容肃穆的脸缓缓浮现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仿佛吐尽了千万年的郁气。

“憋死我了……”他喃喃道，随即睁开眼，看着这个阔别了千万年的世界，眼中竟有了一丝湿意，“几千年了，可算出来了。”

左白伸出手，那簇火苗轻轻落在他的掌心。

没有灼热，没有疼痛，只有一种温润的、如同老友重逢般的暖意。

“吴哥，”左白看着掌心那簇火苗，郑重道，“跟我回左府吧。以后，那儿就是你的家。”

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，吴昊看着他，笑了。

“行。哥跟你走。”

左白将火苗小心地收入袖中，那簇火苗便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手腕，温温热热的，像是揣了一个来自地球的、穿越了千万年时光的暖炉。

两人不再多言，左白转身，走出石门，沿着井壁一路而上。

火苗在他袖口轻轻跳动，吴昊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，平静，沉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：

“老弟，哥最后提醒你一次。”

“吴哥请说。”

“那个店小二说的话，你必须放在心上。”

“大清洗时，你可以活下来。”

“这句话，是神说的。”

“神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蝼蚁开口。他既然说了，就说明——”

吴昊深吸一口气。

“你已经被盯上了。”

“从你觉醒圣灵根的那一刻起，从你得到混沌至道的那一刻起，神界的目光，就已经落在了你身上。”

“你想活，想让你的左府活，想让你的百姓活——”

“就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
“爬上去。”

“爬到足够高的位置，爬到神灵愿意跟你做交易的那一刻。”

左白脚下一顿，从井口跃出，稳稳落在地面。

夜风拂过，带来左府方向隐约的灯火气息。他抬起头，望着远处那片属于自己的疆域，袖口那簇火苗轻轻跳动，像是与他心跳同频。

“吴哥。”他低声道，声音里再没有半分迷茫，只剩下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坚定。

“你看着。”

“我一定，会爬上去。”

“到时候，我要带着足够的筹码，去跟魔神谈那笔交易。”

“把左府，把我的百姓，从大清洗里——”

“一个不少地带出来。”

袖口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一瞬，吴昊的声音在左白脑海中回荡，沉稳里透着一股久违的豪气：

“好。哥信你。”

“到时候，哥陪你一起去。”

“咱地球老乡，在异界卷了这么久，总得卷出个名堂来——”

“让他们看看，什么叫跨界内卷。”

左白嘴角微微扬起，大步向着左府的方向走去。

夜色中，那簇暗红色的火苗在他袖口轻轻跃动，像是一颗来自地球的心脏，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，终于重新开始了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