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老乡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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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天府战事结束后的第三日夜里，左白终于还是去了城北那座枯井。

自打那夜井水涌血、井底传出女人哭声之后，他便一直记挂着这件事。只是战事突起，他抽不开身，如今大局已定，第一件事便是来查个明白。

井水比战前又涨了些，水面几乎要漫过井沿。那原本干涸的井壁上湿漉漉地沁着水珠，凑近了闻，有一股极淡的腥气，像是陈年的血混着泥土的味道。

井底深处，隐约有女人的哭声。

那哭声很轻，断断续续，像是在井壁的砖缝里缠绕着出不来。左白站在井边听了片刻，眉心微蹙。他腰间的紫金令牌正微微发烫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底，正与令牌里残留的混沌至道产生共鸣。

“下去看看。”左白低声道。

他一跃而下。

井壁狭窄，越往下越冷。那股腥气也越来越浓。到得井底时，左白双脚踩在一片湿软的淤泥上，眼前却不是漆黑一片——井底的最深处，竟嵌着一扇石门。

那石门不大，约莫一人高，通体青黑，门上没有锁孔，也没有把手，只在门板中央刻着一团云纹，云纹中心是一个古朴的“吴”字。

左白瞳孔骤缩。

吴。

吴家的东西。

他伸手触碰那扇石门，指尖刚触及门板，一股极沉的阻力便从门上传来，将他探查的仙元力尽数弹开。石门纹丝不动，仿佛与整个地脉焊死在了一起。

左白没有硬来。他蹲下身，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那扇门。门缝四周刻满了细密的纹路，那不是寻常的禁制，倒像是某种血脉与气息的甄别阵——唯有具备特定血脉，或是持有特定气息的人，才能开启。

吴家血脉。

左白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。吴家堡已被混沌异兽屠灭，吴天形神俱灭，吴家血脉早已断绝。这世上，哪里还找得出第二个吴家人？

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体内的东西。

混沌至道。

那本就是吴家的东西。是他从吴天身上，在那场混沌异兽的浩劫之后，硬生生夺取来的传承。

左白闭上眼，缓缓运转体内那一缕混沌至道的气息。

混沌至道本就是吴家一脉的源头，是吴家老祖留下的根基。当那股极淡的、灰蒙蒙的混沌气息从他体内溢出，缓缓渗入石门上的云纹时——

“咔。”

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
石门上的云纹亮了起来，那团古朴的“吴”字纹路像是被唤醒了一般，泛起一层幽幽的暗光。紧接着，沉重的石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，缓缓向内开启。

门后，是一间不大的密室。

左白踏入门内。

密室里没有灯，却在中央悬着一团幽幽燃烧的火焰。火焰不大，约莫拳头大小，颜色暗红，像是凝固的血。火苗不急不缓地跳动着，没有温度，却散发着一种古老、苍凉、近乎枯寂的气息。

而在那团火焰中央，隐隐约约，浮着一个面容肃穆的青年人轮廓。

青年人闭着眼，五官如刀削斧凿般分明，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。他盘膝而坐的姿态，像是在打坐，又像是被永远钉死在了这里。

左白站在门口，心脏狂跳。

他从未见过这张脸。

但就在踏入密室的瞬间，他体内那一缕混沌至道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起来——像是游子见到了故乡，又像是支流汇入了大海，那是一种源自本源的、近乎朝拜般的共鸣。

这股气息……

左白瞳孔骤缩。他体内的混沌至道，是从吴天身上夺来的。而眼前这团火焰中散发出的气息，与混沌至道同源，却比吴天当年强盛了不知多少万倍，浩瀚、古老、深不见底。

这是混沌至道的源头。

一个大胆到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。他想起吴家地下密室浮雕上，那个登临长阶、被神使一掌拍碎的身影——吴家老祖。

火焰中那张面容肃穆的脸，与浮雕上那个被千万年时光模糊了的轮廓，隐隐有几分重合。可火焰摇曳，面容虚幻，他不敢确认。

“混沌至道。”

火焰中的青年人忽然睁开了眼。

那是一双极其平静的眼睛，平静得像是已经看过了千万年的沧海桑田。他的声音直接在左白脑海里响起，不高，不疾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稳：

“吴家的东西。看来吴天那小子到底没守住。”

青年的目光落在左白身上，不急不缓地打量着，像是在看一个意料之外、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结果。

“别紧张。”他看出了左白的戒备，语气平淡，“我要是想动你，你进不了这门。”

他顿了顿，视线移向左白体内，落在了那一缕正缓缓流转的混沌至道上。

“这玩意儿认主。它既然在你身上，就说明你比吴家那几十代不肖子孙都强。”青年人摇了摇头，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失望，“吴天守了几十年，最后把自己炼成一头没脑子的异兽，连老子的传承都让人摸走了。丢人。”

左白喉咙发紧，试探着开口：“前辈……您是吴家老祖？”

“老祖？”青年人微微挑眉，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不习惯，“我叫吴昊。你叫我吴哥就行。”

他看着左白，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，像是穿透了皮囊，直直看进了灵魂深处。

“不过在那之前——你身上有股味道，很亲切。”

他眯起眼睛。

“地球来的？”

左白如遭雷击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“你……你也是……”

“老乡。”火焰中的青年人轻轻吐出两个字，那口气叹出来，火苗都跟着晃了晃，“几千年了，终于又见到一个从地球来的人了。”

左白鼻子一酸。

穿越到天界这么久，他杀人、算计、布局、夺权，一步步从一个飞升者爬到二流世家家主的位置，看似风光，可内心深处那股无根的漂泊感，从来没有消过。他身边有牧元，有左府的百姓，可有谁能懂他生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？有谁能跟他聊一句地球上的事？

如今，在这口枯井底下的密室里，在这个被神使斩杀、残魂困守千万年的吴家老祖面前，那股情绪忽然就决了堤。

“这位兄弟！”左白上前一步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，“你也是地球来的？！”

“不然呢？”吴昊看着他，嘴角牵动了一下，笑意很淡，“这地方，除了地球来的倒霉蛋，谁会揣着个系统到处跑。”

“系统？！”左白猛地瞪大眼，“你也有系统？！”

“《无限破境系统》。”吴昊淡淡道，“跟你那个，应该是同一个。”

左白脑子嗡嗡作响。他看着火焰中那张年轻又肃穆的脸，千言万语堵在胸口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

“吴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若是不嫌弃，我称你一声吴哥。”

火焰沉默了片刻。

随即，吴昊笑了。这一次，他笑得真切了些，眉宇间那股沉郁都散了几分。

“好。”他点头，“那我便托个大，叫你一声老弟。这称呼，我几千年没听人叫过了。”

两人隔着火焰对视，一时竟都有些感慨。

“老弟，”吴昊靠在火焰里，姿态放松了些，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，“聊了半天，还不知道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？”

“嗨，清华而已。”左白挥了挥手，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。

吴昊抬手，一团火苗在指尖上跳了跳，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：

“你的穿越信息印记，就在你那系统上挂着，当我看不见？”

左白一僵：“什么印记？”

“自己调出来看看。”吴昊淡淡道，“姓名、籍贯、学历、穿越时间，系统全记着。”

左白脸色一变，下意识调出系统面板，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一行小字。那行字他从来没注意过，此刻一看——学历：xx学院普通本科；专业：工商管理。

“清华？”吴昊拖长了音调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，“你不是二本吗？”

左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“……这系统怎么连这个都记啊！”

“它连你小学几年级尿过裤子都记得。”吴昊语气平淡，“二本就二本，装什么清华。都穿越到异界了，又不是回地球投简历面试，你在这儿装什么名校精英。”

左白破防了，捂着脸：“……吴哥，咱能不提二本这茬吗？都穿越了，能不能给学渣留点体面？”

“体面？”吴昊笑了笑，“在地球讲体面，在异界讲拳头。你二本怎么了？你瞧瞧你现在的履历——”

他语气随意地念道：

“姓名：左白。学历：二本工商管理。下界位面：无尽大陆。穿越后经历：无尽大陆凡人起步，一路装逼打脸至飞升；飞升天界后持暗星石规避接引古殿，未被烙奴印；现任天界二流世家左府府主，下辖近百个三流世家的地界，实控人口千万级，持有超一流世家紫霄令，觉醒圣灵根，身怀混沌至道。”

念完，吴昊啧了一声：“这履历放地球，二本逆袭大厂CEO，够挂个热搜了。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？”

左白被夸得有点飘，咧嘴一笑：“那什么……吴哥，你呢？你刚说自己是什么来着？我听听——”

他学着吴哥的腔调，故意拖长了声音：

“C9高校……金融专业……博士研究生？”

“记性不错。”吴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然的自得，“怎么样，是不是觉得跟你在地球见过的那些水货导师不太一样？”

左白咂了咂嘴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……吴哥，你是真C9博士啊？我刚才还以为你跟我一样在这儿吹牛呢。”

“吹牛？”吴昊乐了，“我用得着吹？你不是爱扫吗？刚才扫我的时候，光屏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，自己没看清？”

左白一拍脑门：“卧槽，光顾着看你拆我台了，忘了这茬！”

他赶紧意念一动，重新调出那道半透明的光屏——

“跨系统宿主识别·已授权”

“ID：地球-001”

“姓名：吴昊（自称：吴哥）”

“籍贯：地球”

“学历：C9高校 金融学 博士研究生”

“系统：《无限破境系统》（权限：已解锁神界秘闻）”

“穿越时间：本世界约数千年前（地球时间：早于当前宿主约1年）”

“当前状态：残魂火灵体（依托混沌至道存世）”

左白盯着那一行字，眼睛越瞪越大，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。

“卧槽……”

他猛地抬起头，一脸震撼地看着火焰里的青年人：

“吴哥，你真是C9的？！C9啊！那可是C9！我当年考研连复试线都没够着的学校！你从那儿出来的？！”

吴昊被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乐了，但语气依旧沉稳：“那必须的。当年在地球，正儿八经的C9博士，搞金融的，天天盯大盘、写paper、被导师ph到头秃，差点延毕。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，二本工商管理还敢冒充清华。”

左白彻底服了，竖起大拇指：“吴哥，牛。C9博士穿越异界，从凡人一路卷到超一流世家家主，这剧本放起点都得被骂太假——读者得说作者开了十级滤镜。”

“假什么。”吴昊笑骂道，“当年一睁眼，穿到南诏界，一个普通凡人，啥修为没有，连饭都吃不上，比你在地球毕业即失业还惨。我当时就想，地球我都卷过高考、卷过考研、卷过博士申请，异界我还能卷不过一群修士？行吧，那就卷，在南诏界往死里卷，卷到飞升。”

“南诏界？”左白一愣，“吴哥，这名儿我听都没听过，是下界位面？”

“当然是下界。”吴昊哼了一声，“十万下界，你以为就你那无尽大陆一个？南诏界跟无尽大陆差不多，都是下界位面，隔了老远，你没听过正常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。

“结果飞升天界你猜怎么着？”吴昊苦笑一声，“接引古殿直接给我烙了奴印，成了四等贱民，天界最底层。我当时那个气——在南诏界卷成天道第一，飞升上来又从最底层开始？行，那就再卷一次，从四等贱民卷到超一流世家家主。”

左白听得头皮发麻：“……吴哥，你这飞升前后两次从零开始，也太狠了。”

“狠什么。”吴昊翻了个白眼，“异界卷王，不狠能叫卷王吗？”

左白深有同感，一拍大腿：“懂！我太懂了！我当年在地球也是，二本毕业，考公没上岸，投简历面销售管培生被刷，天天eo，觉得人生完蛋了。结果一穿越——好家伙，穿到无尽大陆，一个普通凡人，连投简历的资格都没有，直接底层中的底层。我一看，得，反正都这样了，那就从最底层卷起呗，卷死他们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不过我运气还算可以，飞升的时候搞到一堆暗星石，把接引古殿的感知给屏蔽了，没被烙奴印，不然飞升天界开局就是四等贱民，那才叫地狱难度。”

吴昊微微一怔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：“暗星石？可以啊老弟，这玩意儿在黑市有价无市，你运气确实不错。我当年就是没这玩意儿，一飞升就被烙了印，吃了大亏。”

“运气好而已。”左白嘿嘿一笑，“不然哪能活到今天跟你在这儿吹牛。”

“你小子。”吴昊笑着摇了摇头，随即叹了口气，“说真的，老弟，看到你能从一个二本工商管理专业的毕业生，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——二流世家家主，坐拥近百个三流世家的地界，手里还握着紫霄令。老乡能走到这一步，我这个当哥的，欣慰。”

他看着左白，目光渐渐认真起来。

“吴家没了就没了吧。那点香火，早就跟我没关系了。倒是你——”

火焰里的青年人死死盯着左白。

“你是我在这世上，唯一一个老乡。”

左白喉咙发紧，半晌，重重点了点头。

“吴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从今往后，你就是我亲哥。”左白一字一顿，“在这天界，你就是我左白唯一的亲人。你的事，就是我左白的事——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吴昊摆了摆手，语气随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实在，“亲人就亲人，甭整这些虚的。我都已经死过一回了。你真要孝敬我，就先把我从这破地方弄出去。困了几千年，我快憋疯了。”

左白忍不住笑了。

笑过之后，他忽然想起一事，神色一正，低下头，声音里带了几分愧疚：“吴哥，有件事，我得跟你坦白。”

吴昊挑眉：“说。”

“吴家堡。”左白咬了咬牙，“是我灭的。吴天……是被我逼上绝路的。他强行炼化混沌元气失败，化为混沌异兽，最后形神俱灭。吴家最后的传承，断在我手里。”

他说完，沉默地低着头，等着对方的雷霆之怒。

然而，火焰里静了片刻。

随即，吴昊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。
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
火苗随着他的笑声剧烈跳动，整个密室都在震颤。

“吴天？”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老弟，你以为我在乎那个？”

左白愕然抬头。

吴昊摆了摆手，好不容易止住笑，眼里却还带着几分戏谑：“吴天是哪一代的子孙，我自己都算不清了。隔了几十代，血脉淡得跟水似的，我连他祖宗叫什么都记不住。他能把吴家堡经营成那样，没把老底败光就已经算他有点本事了。”

他看着左白，目光渐渐认真起来。

“再说了，老弟。”他缓缓道，“混沌至道本就是我留给吴家后人的东西。吴天守不住，被你得去，总好过跟着他一起消散。你能得此传承，说明这玩意儿认你——认你，比认那些不肖子孙强。”

左白心头一暖，重重抱了抱拳。

“吴哥，谢了。”

“少来这套。”吴昊挥了挥手，语气忽然一转，变得严肃起来，“老弟，我困在这破地方几千年，可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。我有正事问你。”

“吴哥请说。”

“那个店小二。”吴昊盯着他，“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‘大清洗时，你可以活下来’。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左白神色一凛，将当日酒楼中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
吴昊听完，闭上眼，沉默了许久。

再睁眼时，他眸中已是一片深沉。

“那是神降。”

左白瞳孔骤缩。

“神降？”

“对。”吴昊点头，“神灵的意志，降临在一个凡人的躯壳上，借他的口，传达神的旨意。至于是主神降下的，还是魔神降下的……”

他沉默了片刻。

“我也不确定。”

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。”他抬眼看着左白，“能说出‘大清洗’三个字的，绝不是寻常的东西。那句话，是神说给你听的。”

左白浑身发冷。

“吴哥，”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那神界……到底是什么？”

火焰里的青年人闭上了眼，像是在回忆。

“三千天界，十万下界。”他缓缓开口，“每一座世界，不论大小，都由两位神只共同管辖。”

“一位主神，一位魔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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