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借刀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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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洲,上官家,摘星楼。
上官澈独坐窗前,手中捏着一卷薄薄的情报。烛火映着他的脸,看不出喜怒。
情报是暗卫今日递上来的,关于一个叫左白的人。
废四等级制,立议事堂,减税至两成,开公共书院,竖字旗。辖下人口暴涨,已接近金陵府战前鼎盛之数。三个月前,此人还是一个连三流世家都算不上的小角色,如今却已是香洲上官家辖下二流世家中风头最盛的人物。
而这一切的起点,不过是因为他身上带着一块令牌。
上官澈放下情报,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他想起了那一日在上官府正厅,那个一身粗布衣袍的年轻人不紧不慢地亮出一块紫金令牌。他上官澈,堂堂一流世家大公子,金仙境修为,那一刻竟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。
不是因为左白的修为,那点修为在他面前不值一提。而是因为那块令牌背后站着的,是超一流世家,紫霄。
若紫霄世家降罪,别说他上官澈,整个上官家都扛不住。
但上官澈真正窝火的不是那一低头。他窝火的是,这个左白显然已经明白了这一点,而且正在利用这一点。他拿上官家的势,压其他的府;他借着紫霄令的光环,在香洲地界上肆无忌惮地扩张。三府被勒令退还领地,是上官家替他办的事,可那些领地现在姓左了。整个香洲都看见上官家对一个二流世家的家主俯首帖耳。
再这样下去,这个左白迟早会成为香洲棋盘上横着走的那颗子。
上官澈把情报扔在桌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必须除掉他。但不能让上官家的手沾上因果。
他若亲自动手,紫霄令的因果就落在上官家头上。超一流世家震怒之下,后果不堪设想。
可如果左白是被另外一个二流世家家主杀的,那上官家就只是出面善后的一方。到时候他上官澈诛杀凶手,平定事端,谁也说不出什么。
至于借谁的刀……上官澈笑了。他想起了一个人:向天府主。
上次被勒令退还领地时,脸色最难看的,就是此人。
来人,上官澈端起茶盏,淡淡道,给向天府主送信,就说我近日得了一壶好茶,请他过来品一品。
向天府主接到上官家的帖子时,心里先是一紧。
上次上官家送信来,是勒令他退还左府领地。那一次他堂堂二流世家府主,在自己的府邸里摔了三只茶盏,最后还是灰溜溜地把吃到嘴里的肉吐了出去。
他遣人打探过左白的底细,对方来路不明,只知是下界飞升者,崛起之快令人瞠目结舌。但真正让向天府主忌惮的不是左白本人,而是上官澈对左白的态度。
上官澈,一流世家嫡长子,金仙境强者,在香洲地界上说一不二。可就这样一个人,当日在大庭广众之下,对左白前倨后恭。联想起金陵府一夕之间易主,左白吞掉向天府起码八个三流世家领地而无人追究,向天府主隐隐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这个人,不简单。
至于为什么不简单,他不知道,也不敢多打听。在香洲这潭水里混了几十年,他明白一个道理:有些秘密不知道比知道要好。
所以他一直没敢动左白,哪怕咽不下那口恶气。
直到上官澈这封帖子送来。
向天府主没有迟疑太久,换了身衣服便动身前往上官家。一来上官澈是大公子,他不敢不来;二来,他也想探探风向——上官澈忽然请他品茶,绝不会是单纯品茶。
到了上官府,上官澈亲自在花厅迎他,满面笑容,命人上茶,又让人端来果点,那份客气的程度,比上次勒令退地时不知温厚了多少。
寒暄半盏茶的工夫,上官澈话锋忽然一转:向府主,上次领地之事,让你受委屈了。当时事情紧,我也只能按规矩办事,你不要放在心上。
向天府主忙道不敢。
上官澈又叹一口气:这香洲原本安安定定的,可如今有些势力,啧……胃口越来越大。再这么下去,我怕有些人忘了,香洲究竟是谁说了算。
向天府主心里咯噔一声,面上不动声色:大公子说的是谁?
上官澈沉默了片刻,没有直接回答,只意味深长道:那左白,向府主应当不陌生。
不止不陌生,还恨得牙痒。
向天府主试探道:那左白不过是一个二流世家府主,大公子若嫌他碍眼,随便寻个由头敲打一番便是,何必烦心?
上官澈偏过头,看着向天府主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:此人,上官家不方便动。但是向府主——你可以。
向天府主心头一跳。什么叫你可以?他一个二流世家府主,凭什么去动一个连一流世家都不敢动的人?
上官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不紧不慢道:向府主不必知道太多,你只需知道一件事:这香洲地界上,只要上官家还站在你身后,就没有人能动得了你。
他站起身,走到向天府主面前,声音压低了半分:左白死于仇杀,那是二流世家之间的私怨。到时候本公子出面,将此事定性为你们之间的仇怨——人已死,罪已了,谁还会为一个死人翻旧账?就算他背后真有什么人,上官家在香洲经营这么多年,这点面子还是有的。此事到此为止,香洲没有谁敢再多说一个字。
向天府主明白了。上官澈这是在告诉他:你只管动手,事后由上官家来摆平。不但不会追究到他头上,还会替他挡住一切追查,包括左白背后的什么势力。
这买卖听着确实划算。但向天府主不是三岁小孩,他仍然忍不住追问一句:大公子要杀的人,连上官家都不方便动。万一事后压不住呢?
压不住?上官澈笑了笑,上官家在香洲多少年了?一个二流世家府主的死,还能翻天不成?况且,他若真有天大的靠山,又怎会到现在还只窝在一个二流世家的位子上?向府主,有些事情,看着唬人,其实不值一哂。
这句话说得含含糊糊,却正好戳中了向天府主最关心的那一点:他不需要知道左白背后是谁,他只需要知道上官澈会替他挡住。一个一流世家的底气,足够压得下一个二流世家府主身后的影子。
上官澈接着道:事成之后,左府地界尽数归向天府,上官家分毫不取。本公子还会保举向府主成为香洲二流世家之首。到那时候,向府主非但无罪,还是为香洲除了一害的功臣。
向天府主最后一丝顾虑终于放下。他拱手道:但凭大公子吩咐。
上官澈笑了。
三日之后,上官家遍发请帖:香洲安定,诸府同贺,请各二流世家家主赴宴。
宴会设在香洲主城、上官家的一处别苑之中,规模不小,香洲地界上数得上名号的二流世家家主全都到了。众家主心里都明白,这场宴是上官家做东,说是庆贺安定,实则是看看各家风向。不过上官澈亲自出面设宴,这个面子谁也不敢不给。
向天府主也来了,带了八名随从,候在别苑外,自己独自入席。
左白进了别苑时,席间已坐了多半人。上官澈见了他,远远便站起身来,亲自迎到阶下,面上堆着笑:左府主来了,快快入席,今日特意为你留了上座。
语气亲切,举止热络,俨然是待最亲近贵客的礼数。在座各家府主看在眼里,向天府主也看着,心里愈发确定一件事,面上却一丝异样都不露。
宴席铺陈开来,宾主尽欢。上官澈谈笑风生,举杯向各家府主敬酒,又格外多敬了左白三杯。席间气氛和乐,看不出半分风波的影子。
左白也笑着,一一接过了酒。
但他心里已经察觉到了不对。
上官澈的客气,他早已习惯了。真正让他觉得不对劲,是第一道热菜上桌时——一个端菜的伙计,脚步极轻,轻到不像是端菜的仆役,倒像是武道上有根底的人。那人进门时不经意地朝向天府主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这一眼,落在左白余光里。
左白面上不动声色,心头转了好几转。他低头饮酒,借着袖口的遮掩,朝自家暗卫的方向打了个手势。
一刻钟后,暗卫的消息传回来了,只有八个字:向天府精锐暗出,去向不明。
与此同时,黑水魔宗那边的暗线也递来一道消息:向天府辖下三处隐秘兵营,近三日连夜调动,人数逾百,皆为精锐,领兵者正是向天府主本人。
左白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瞬,随即把杯中酒一饮而尽,脸上笑意不变。
他放下酒杯,抬头看着上官澈那副春风满面的脸,忽然全都明白了:上官澈不敢动他,于是借刀杀人。刀,就是向天府。今天这场宴,明着是庆贺香洲安定,暗里多半已经给向天府主递了宴后动手的令。
他若不破局,散席之后,等待他的就是一场精心准备的伏杀。
左白没有声张,依然在席间谈笑自如。但他的心思已经转得飞快:他要在向天府主动手之前,先布好一张反杀的网。直接调左府的兵来,动静太大,怕打草惊蛇。他需要一张向天府主意想不到的牌。
左白的目光缓缓扫过席间那些推杯换盏的家主们,一个念头浮上心头。
宴席过半,左白借着更衣的名义离席片刻。他没有去茅房,而是转入偏厅,低声对候在那里的一名随从吩咐了几句。随从领命,悄然从别苑侧门消失。
不多时,香洲城内各处二流世家家主的落脚处,陆续有人递进一张纸条。纸条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字:散席后,城郊庄子一叙。万勿声张。
各家主收到纸条时反应各异。有皱眉不语的,有摩挲着纸条反复揣摩的,但最终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决定:去。
原因很简单。左白如今是香洲风头最盛的二流世家府主,手里握着上官家的支持,领地比在座大半家主都大,这样的人暗中相邀,绝非小事。他特意叮嘱万勿声张,就说明有不能放在台面上讲的事。而这些事,恰恰是他们最想知道的。当然,也有人心里打鼓:左白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邀请?上官澈的宴席上不是刚见过面?但好奇心和利益压过了疑虑,他们还是决定赴约。
至于向天府主和上官澈,则完全不知道这件事。
宴会持续到入夜才散。上官澈亲自将众家主送到别苑门口,面上笑意吟吟,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大公子礼贤下士。他目送左白独自登上马车离开,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。
回到书房后,他低声吩咐身边的心腹:给向天府主传个话,猎物已经离笼了。
与此同时,向天府主的探子也一路咬着左白的马车。
回府主,左白没有带亲兵护卫,只带了七八个随从,独自往城郊方向去了。
向天府主眼睛一亮。他原以为左白会大队人马护送回府,还在犹豫怎么下手,没想到这小子如此托大。
跟上去,看他去什么地方。
探子很快折返,带着难掩的喜色:左白进了城郊一座庄子。庄子外面挂了灯,里头隐隐有丝竹声传出来,像是……去寻欢作乐的。他身边就那七八个人,守在外面的不过三四个。
向天府主猛地站起身,眼中杀意毕露。
真是天助我也。左白孤身进了偏僻庄子,身边连护卫都没带几个。他现在不动手,更待何时?
传令,所有人马出动,城郊庄子,围杀左白。向天府主脸上浮起一丝冷笑,一个不留。
夜色中,数十道黑影从向天府的隐秘据点涌出,如同暗潮一般向着城郊庄子无声汇聚。
而此时的上官澈,正坐在书房里等消息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棋子,没有落盘。窗外的月色照进来,他的神色是惬意的。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明日说辞:向天府主因私怨伏杀左白,他闻讯赶去,当场诛杀凶手,给左府一个交代,再顺理成章接手左府残局。到那时候,紫霄令没了主人,香洲还是上官家说了算。
他甚至想好了明日见到那些家主时的表情——沉痛,惋惜,恰到好处的愤怒。
第一道探报传来时,他的棋子停住了。
左白没有回府,往城郊去了。
上官澈皱了皱眉。城郊?那边有什么?
第二道探报接踵而至:庄子里的灯亮了,还有丝竹声,属下远远瞧见,进去的人不止一个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不止一个?左白带了多少人去庄子?
第三道探报几乎是滚进来的:大公子!不好了!那庄子里坐的全是各家府主!向天府主的人已经杀进去了!
上官澈手里的棋子地一声,被他捏成了粉末。
他脑子里嗡的一声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几十个二流世家家主?在左白的庄子里?这怎么可能!那纸条是谁发的?左白什么时候布的局?为什么他一点风声都没收到?
一瞬间,他所有的盘算全部崩塌。他仿佛已经看见明日清晨,香洲各府的哭声震天,几十个世家家主联名质问:向天府主为何会在左白的庄子里?为何杀的不是左白而是我们的人?这背后,是谁在指使?
那个问题的答案,只要有人往深里查一层,就会指向他上官澈。
蠢货!上官澈一把掀翻了棋桌,棋子滚了一地。他额头青筋暴起,胸口剧烈起伏,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的东西!我让他杀一个人,他给我屠了半个香洲的家主!
他想杀人。不,他现在就想把向天府主千刀万剐。可他更清楚,此刻他不能躲,更不能等。他必须立刻赶去,赶在消息传开之前,把这件事压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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