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5章 冲师(二)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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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年清规皆俗念,一念情深便破防。世间从来不是名分困住人,是人自困于心;从来不是世俗眼光灼人,是情未到深处。
夜色漫过天盟,将白日里的喧嚣都揉进了温柔的夜色里。主峰后侧的寝殿院落里,灵草沾了夜露,散着淡淡的清香,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内寝。
那张足以容纳数十人的暖玉大床摆在寝殿正中,月华纹沿着床沿流转,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床榻之上,环肥燕瘦各有风姿,血雅一身赤红寝衣,凤目微敛,少了白日的威严,多了几分慵懒;毒夕云墨绿轻纱覆身,鬓边发丝垂落,温婉动人;舞倾城白衣胜雪,侧倚在床边,指尖轻轻划过杯沿,清冷中带着几分柔和。
云霓抱着小莲生,在偏侧的暖阁里,用隔音法阵稳稳罩住。小姑娘白日里玩得累了,此刻睡得正沉,呼吸均匀,小脸蛋红扑扑的。芷清卿守在一旁,轻轻拍着孩子的背,动作轻柔。
风寒纱七人立在床榻一侧,都换了各色寝衣,或清冷、或灵动、或明艳,烛红的朱红寝衣衬得肌肤胜雪,钟默的月白寝衣衬得眉眼清寂,燕璇、苏晓蝶、铃芷、温九阴各有各的风姿,站在一旁,却都目光微微瞟向门口,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。
今夜本是众人齐聚寝殿的第一晚,按妻妾们之前早先的意思,要众人都住在这里,也好彼此照应。可偏偏,月知许没来。
“月姐姐……还在偏殿?”
血雅侧过头,对着凌之一低声问,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。
凌之一坐在床沿,看着门口的方向,有些无奈地笑了笑:
“老师她……脸皮薄,一时放不开。”
众人都懂。
月知许是谁?那是玄女宗守着清规戒律的太上长老,素来最重师徒名分、尊卑规矩。让她当着数十位妻妾的面,跟凌之一同榻而眠,还不如让她去打一场化神之战来得痛快。
“夫君还不快去看看?”
月清影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,眉眼弯弯:
“姐姐那人,看着清冷,实则最是心软。你不去,指不定一个人在屋里胡思乱想呢。”
“就是啊夫君。”
幻无欢凑过来,晃了晃凌之一的胳膊,眼波流转:
“月姐姐脸皮薄,你去哄哄她,不就好了?”
凌之一摇摇头,站起身来:“你们先歇着,我去看看她。”
“夫君尽管去。”血雅笑着挪了挪身子,拍了拍身边的空位,“我们给夫君留着位置呢,什么时候想回来都成。”
众人闻言,都低低笑了起来。
凌之一无奈地扫了众人一眼,转身推门走了出去。
夜风吹过院落,带着桂香,也带着几分凉意。凌之一顺着回廊往偏殿走,远远便见偏殿窗棂上,映着一道素白的身影,孤零零的,像极了当年玄月峰上,那轮独悬千年的寒月。
他心头一软,放轻脚步,走到门口,轻轻叩了叩门。
“谁?”
屋里面传来月知许清冽的声音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知许,是我。”
凌之一声音放得很低,带着几分笑意,“我能进来吗?”
屋内静默了片刻,才传来月知许带着几分僵硬的声音:
“……进来吧。”
凌之一推门进去,便见月知许一身月白寝衣,正坐在床边,长发松松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。烛火摇曳,映得她侧脸明明灭灭,往日里执掌宗门的威严尽数褪去,只剩几分手足无措的窘迫。
见他进来,月知许下意识地往床里挪了挪,别过脸去,耳尖泛红:
“你……你怎么过来了?不去陪她们吗?”
“她们有她们的乐子。”
凌之一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,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,指尖微凉,“我不来,我的老师岂不是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坐到天亮?”
“谁要你陪。”
月知许轻轻挣了挣手,却没挣开,声音小了几分:
“我……我只是觉得,那么多人挤在一张床上,成何体统。我岂能……岂能与那么多人同榻……”
她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。她向来独来独往,独寝独修,何曾有过这般与人同榻而眠的场面,更别说还是跟一群女子,共侍一夫。
说出去,都要惊掉天下人的下巴。
“嘻嘻。”
凌之一低笑,伸手轻轻拂过她的鬓发,“什么体统不体统的。你是我的妻子,跟自己的夫人们住在一起,有什么不妥?再说了,这床再大,哪有抱着我的老师舒服。”
“逆徒!”
月知许猛地抬头,瞪了他一眼,脸颊绯红:
“你……你越来越没个正形!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?”
“怎么不能说?”
凌之一凑得近了些,气息轻轻洒在她脸颊上,“我说的是真心话。比起一屋子人,我更想陪着老师。只是……怕老师不肯。”
月知许心跳漏了一拍,别过脸去,不说话了。
烛火噼啪一声,爆出一朵灯花,映得她脸颊更红了。
凌之一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头一荡,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。月知许身子一僵,下意识想推,却被他搂得更紧。
“知许。”
凌之一低头,下巴抵在她发顶,声音低沉温柔,“都到今天了,你还在纠结吗?”
月知许抿着唇,没说话。
怎么能不纠结?
师徒名分压了她那么多年,从凌之一还是个青涩少年,拜入她门下开始,她就以师尊自居,护着他,教着他,从来不敢有半分逾矩。
可什么时候开始,这师徒的界限,就越了界?
是他一次次舍命相护的时候?是他站在玄女宗山门前,一夫当关的时候?还是大婚那日,他牵着她的手,昭告天下的时候?
她自己都不知道。
只知道,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,自己已经嫁给他了,成了他的妻子。
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,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。
“知许。”
凌之一轻轻唤她,“看着我。”
他伸手,轻轻抬起她的下巴。
月知许被迫抬头,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。
“名分是给世人看的规矩,情意是藏在心里的归处。”
凌之一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说得认真,“你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月知许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又说不出口。
“我知道你放不开。”
凌之一低笑,“没关系,我们慢慢来。今夜我陪你,就我们两个人,好不好?”
他的掌心温热,暖意顺着掌心传过来,熨帖得人心头发烫。
月知许看着他眼底的温柔,心里那道防线,就这么悄无声息地,塌了一块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细若蚊蚋。
凌之一心中一喜,低头便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。
月知许睫毛颤了颤,闭上眼,没躲开。
这一吻,像是开了闸的水。
从额头,到眉眼,到鼻尖,最后落在唇上。
起初很轻,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,像怕碰碎了这轮千年寒月。可当怀中人轻轻“唔”了一声,手臂不自觉环上他的腰时,便再也克制不住。
烛火摇曳,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,越拉越长。
月知许从未经历过这般阵仗。浑身都在抖,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,指尖泛白。唇上的温度滚烫,带着少年独有的纯阳气息,一路烫到心底,将她冰封了的心,烫得渐渐化开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两人才微微分开。
月知许脸颊绯红,眼尾泛着水汽,嘴唇微微肿着,轻轻喘着气。
“逆徒……”
她低声嗔了一句,却没什么威慑力,反倒像撒娇。
凌之一低笑,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下唇:“老师还叫我逆徒呢?”
“不叫你逆徒叫什么。”
月知许别过脸,耳根通红,“难不成叫你夫君?”
“叫夫君不好听吗?”凌之一凑到她耳边,低声道,“大婚的时候,你不是叫得挺好的?”
“你还说!”
月知许又气又羞,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。
凌之一低笑,伸手将她重新揽回怀里,让她靠在自己肩头。
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,听着彼此的心跳,一时间谁都没说话。
窗外的风卷着桂香,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,混着烛火的暖,满室都是温柔的味道。
“知许。”
凌之一轻声开口,“你卡在化神中期已经许久了吧,就连清影都到了化神中期,今天……。”
月知许身子微微一僵。
她当然知道双修之法。修行之人,本就不忌讳这个。只是……真到了这一步,还是难免心慌。
“我……”
她咬了咬唇,声音有些发颤:
“我……我还没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凌之一打断她,声音温柔,“我不急。我就是说说。老师什么时候愿意了,我们什么时候来。”
他说着,便要起身,“知许,我不打扰你了,你早些歇息。”
“等等。”
月知许连忙伸手,拉住了他的衣袖。
凌之一回头,略带疑惑地看着她。
月知许脸颊通红,目光躲闪了半天,才像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般,小声道:
“……不必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抬眸看向他,眼底带着羞涩,却也带着坚定:
“都……都是夫妻了。这点事,有什么好矫情的。”
凌之一愣了一下,随即心头涌上狂喜。
“老师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月知许别过脸,耳尖红得快要滴血,“就……就一次。你……轻一点。”
她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。既然认了这个人,既然成了亲,那夫妻之间的事,本就是天经地义。
总端着师尊的架子,算什么样子。
凌之一再也按捺不住,低头便吻了上去。
这一吻,比刚才的更加炙热。
烛火被掌风带得猛地一跳,随即缓缓熄灭。
帐幔落下,遮住了满床的春色。
纯阳至阳之力,与月华至阴之气,在夜色里缓缓交融。凌之一运转结愿术与太月同律,金色的至阳灵力,与银白色的月华灵力,如同阴阳双鱼,在两人经脉间缓缓流转。
月知许闷哼一声,指甲深深掐进他的后背,却没有推开。
数千年积累的纯厚元阴,如同最精纯的灵药,顺着两人交握的掌心,缓缓渡入凌之一体内。而纯阳圣体的至阳精气,也绵绵不断地涌入她的经脉,滋养着她受损的道基,冲刷着积年的寒毒。
这一夜,帐暖春深,千年寒月,终于落入了凡尘,入了君怀。
窗外月至中天,清辉洒进窗棂,照着床上交叠的身影,温柔得不像话。
从来不是冰寒难融,是未到情深处;从来不是道心难破,是未遇知心人。
次日天光大亮的时候,凌之一先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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