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1章 回头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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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漫过玄月峰的层林，将昨夜的难堪与细碎情绪，都裹在白茫茫的水汽里，似散非散。廊下的金桂沾了露，沉甸甸地垂着枝桠，风一吹，便抖落一地细碎的香，混着晨雾的凉，扑在人脸上，带着几分涩意。

魏书蕴站在自己寝殿的窗前，望着东方泛起鱼肚白的天际，一夜未眠。

昨夜从客院回来，那记耳光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掌心，舞星辞错愕又怨毒的眼神，还有那句“装什么清高”，像针一样扎在心上。她守过魏家，守过天舞宫的后院，养儿育女，自认从未做过亏心事，却没想到临了，竟栽在自己亲生儿子手里。

窗外的风卷着露气扑在脸上，凉得她微微一颤。

她抬手，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。那里曾经孕育过那个孩子，十月怀胎，一朝分娩，她曾以为那是自己一生的依靠。可如今才知道，养儿不教，终成大错。

“是我没教好他。”

她低声自语，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纱，“终究是我的过错。”

天光大亮时，晨雾渐渐散去，玄月峰侧的天湖畔，渐渐热闹起来。

小莲生穿着粉白相间的小襦裙，扎着两个圆滚滚的发髻，像个粉团子似的，迈着小短腿追着一团火红的影子跑，边跑边咯咯地笑，笑声脆得像山涧的泉。

那团火红的影子正是小毛。它此刻飞得歪歪扭扭，羽毛都有些凌乱，心里把凌之一吐槽了八百遍。

好好的闭关不出来，害得它被这小丫头逮着折腾了一早上。揪羽毛也就算了，还非要抱着它“飞高高”，它堂堂朱雀，沦落到陪人族幼崽玩过家家的地步，说出去都丢朱雀的脸。

“小鸟鸟！”

小莲生跑得脸蛋红扑扑的，伸着小手去抓它的尾羽。

小毛心里哀嚎一声，只得又扑腾着翅膀往前飞了点。它敢怒不敢言——谁让这是凌之一的女儿呢。惹毛了这小丫头，回头凌之一指不定怎么“报复”它。虽说它不怕他，可……蹭吃蹭喝还得靠人家呢。

湖边的廊下，一众女眷或坐或立，各有各的事。

不远处的软榻上，风寒纱、钟默、燕璇、烛红、苏晓蝶、铃芷、温九阴七人坐成一排，正低声清点着宗门的军械与阵法耗材。七人各有分工，风寒纱主掌战阵调度，钟默精于账目盘点，燕璇擅长斥候探查，烛红懂火器符箓，苏晓蝶、铃芷、温九阴各有所长。七人配合默契，不过片刻功夫，便将昨日清点的军械账目核对得清清楚楚。

“夫君闭关这十日，宗门内倒是安稳。”风寒纱抬起头，声音清冷.

钟默手指顿了顿，抬眼看向魏书蕴的方向，压低声音：“我看昨日书蕴姐姐从客院回来，脸色不太好,不知怎么了。”

“别乱猜。”燕璇轻轻碰了碰钟默的胳膊，“书蕴姐姐自有分寸。”

几人低声议论了几句，便又低下头继续忙活。毕竟是人家的家事，她们外人不便多嘴。

魏书蕴独自坐在廊角的位置，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，指尖微微泛白。她的目光落在湖面的波光上，心思却早就飘回了昨夜的客院。

那一巴掌的声音，舞星辞怨毒的眼神，还有他那句“你就是贪图他的权势”，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。

她曾以为，儿子只是顽劣，长大了便好了。可昨夜才知道，他心里竟藏着那样龌龊的心思。

是她的错。是她这些年只顾着魏家，只顾着打理天舞宫的后院，忽略了对儿子的管教，才让他生出这般歪心思。

“是我教儿无方。”

她低声自语，指尖收紧，茶杯的边缘硌得指节生疼，“可他……怎么能生出这般念头。”

她抬起头，望向远处的客院方向，心里又有些揪紧。

昨夜她放话让他走，可一夜过去了，他真的走了吗？

他身上还有伤，身上的丹药够不够？离开了玄女宗，他能去哪里？

纵然他再不对，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。说不担心，是假的。

就在这时，主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淡淡的、却极其精纯的气息，如同初升的朝阳，破开晨雾，稳稳铺开。

这股气息温和却磅礴，带着熟悉的、令人心安的韵律，顺着风漫过整个玄月峰。

“是夫君！”

幻无欢第一个跳起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望着主峰方向，“夫君出关了！”

“终于出关了。”

血雅也放下手中的卷宗，站起身，凤目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
湖畔的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，齐齐望向主峰方向。

不过片刻功夫，一道白色身影便踏着晨光而来。

凌之一身着一袭白色常服，龙纹暗绣在衣摆若隐若现，步履从容，周身的气息内敛，却比闭关之前更加厚重凝练。十日闭关，道基又稳固了几分，化神初期的壁垒愈发清晰，仿佛随时都能破境而入。

他目光扫过湖畔的众人，最后落在魏书蕴身上，见她脸色有些苍白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随即舒展开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。

“夫君！”

小莲生眼尖，第一个看见凌之一，立刻放弃了追小毛，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过去，扑进他怀里。

“爹爹！你终于出来啦！”

凌之一笑着弯腰，一把将女儿抱起来，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两口：

“莲生有没有乖乖的？”

“有！莲生可乖了，还陪小鸟鸟玩呢！”小莲生搂着他的脖子，笑得眉眼弯弯，“爹爹你闭关都不陪莲生玩，莲生都想爹爹了。”

“是爹爹不好，”凌之一揉了揉她的头发，语气温柔，“等爹爹忙完这阵子，好好陪莲生玩，好不好？”

“好！”小莲生用力点头，吧唧一口亲在他脸颊上，留下个小小的口水印。

凌之一抱着女儿，迈步走向众人。

小毛扑腾着翅膀，也跟着飞过来，落在他肩头，歪着脑袋叫了一声，像是在抱怨他闭关这么久。

凌之一侧头，看了它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：“知道了，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
小毛骄傲的不得了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。

“夫君。”

众女纷纷上前见礼，莺声燕语，却秩序井然。

“不用这样。”

凌之一抬手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月知许身上，四目相对，他眼底笑意更深了些。月知许脸颊微微一红，别过脸去，耳尖泛粉。

“夫君~你可算出关了！”

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，幻无欢提着裙摆快步跑过来，一下子扑进凌之一怀里，手臂环住他的腰，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，撒娇道：

“人家都想你了，你闭关这十日，人家都无聊死了。”

凌之一失笑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就你最会撒娇。”

“人家说的是实话嘛。”

幻无欢仰起脸，眼波流转，带着几分娇嗔:

“夫君都不想人家吗？”

“想，怎么不想。”凌之一低笑，捏了捏她的脸颊。

“哟，这刚一见面就腻歪上了。”血雅笑着打趣，“无欢妹妹，你也不怕旁人笑话。”

“怕什么呀。”

幻无欢从凌之一怀里探出头，皱了皱鼻子，“夫君是人家的夫君，撒娇怎么了。”

她说着，还故意往凌之一怀里缩了缩，示威似的看了众人一眼，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。

幻无情站在人群里，看着自己这徒儿这般模样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眼底却带着笑意。她上前一步，轻轻唤道：“无欢，别闹了，夫君刚出关，让夫君歇歇。”

“师尊~”

幻无欢拖长了语调，却也乖乖从凌之一怀里出来，站到一旁，只是手还挽着凌之一的胳膊不肯放。

凌之一笑了笑，也由着她。他目光扫过众人，见魏书蕴站在廊角，神色恹恹的，心里便有了数。他将小莲生放下，递给旁边的云霓，对众人道：

“你们先聊着，我去和书蕴说句话。”

众人了然，纷纷点头。

魏书蕴见他走过来，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。

“书蕴。”

凌之一走到她面前，声音放轻:

“怎么脸色这么差？可是身子不舒服？”
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
魏书蕴连忙摇摇头，放下茶杯，起身行礼，“劳夫君挂心了。”
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”

凌之一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，还有掩不住的疲惫，眉头微蹙，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跟我说，别憋在心里。”

魏书蕴身子微微一颤，抬起头，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，心头一酸，眼眶便红了。

她咬了咬唇，本想瞒住，可被他这样温柔一问，那些委屈、难堪、自责，便都涌了上来。

“夫君……我……”她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我……我教儿无方，出了丑事……”

凌之一心中一动，却没打断她，只是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，温声道：

“不急，慢慢说。有我在。”

有他这一句“有我在”，魏书蕴紧绷的心弦忽然就松了。

她低下头，将昨夜客院之事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从舞星辞的心思，到下药的算计，再到她识破之后的那一巴掌，还有她让他离开玄女宗的话，都说了出来。

“……我本以为他只是顽劣，没想到……他竟生出这般龌龊心思。”

魏书蕴声音越说越低，带着浓浓的愧疚，“是我没教好他，是我的过错。夫君，你……你若是生气，便罚我吧。”

凌之一听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
他确实有些意外。他知道舞星辞纨绔，却没想到他荒唐到这个地步，连生母都敢动心思。

但看着魏书蕴愧疚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，他心里哪还有半分气。

“傻话。”凌之一轻轻叹了口气，伸手将她揽进怀里，拍了拍她的背:

“这怎么会是你的错。他大了，心思歪了，哪能都怪母亲。”

“夫君？”魏书蕴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愕，“你……你不怪我？”

“怪你做什么。”

凌之一低头，看着她的眼睛，认真道，“你是我的女人，我信你。这种事，本就不是你的错。”

魏书蕴鼻尖一酸，眼泪差点落下来。

她本以为，他会觉得难堪，会生气。毕竟，这种事说出去，终究是家丑。

可他没有。他没有怪她，没有嫌她，反而还安慰她。

“可是……他终究是我儿子。”

魏书蕴吸了吸鼻子，声音哑哑的，“我昨夜让他走，可……可他身上还有伤，我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凌之一点点头，“他再不对，也是条人命。何况，终究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。我陪你去找他。”

“夫君？”

魏书蕴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愕，“你……你不怪他？”

“他是做得不对。”凌之一神色平静，“但终究年轻，不懂事。教训是要教训的，可也不能看着他带着伤在外漂泊。真出点什么事，你心里也不好受。”

魏书蕴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她本做好了他震怒的准备，甚至做好了替儿子求情的准备。可他没有。他都替她想到了。

“多谢夫君……”

她声音哽咽，靠在他怀里，泪水终于落了下来，“我……我还以为你会觉得丢人，会……”

“怎么会呢。”

凌之一拍了拍她的背，“你的事，就是我的事。什么丢人不丢人的。你放心，我不会把他怎么样。说到底，也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孩子。教训一顿，让他走回正途便是。”

他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清楚。舞星辞这心思，可不是普通的顽劣。觊觎生母，枉顾人伦，这是骨子里的歪。只是看在魏书蕴的面子上，给他一次机会。若是他能改，便罢了；若是不改，日后再做出什么荒唐事，再处置不迟。

“好了。”凌之一替她擦了擦眼泪，“我们现在就去。他应该走不远。”

“嗯。”魏书蕴点点头，擦了擦眼泪，收拾好情绪。

凌之一转头，对着不远处的血雅等人道：“雅儿，你们先在这儿等着。我陪书蕴出去一趟，去去就回。”

“夫君放心，宗门有我们呢。”血雅点头，又看了魏书蕴一眼，温声道，“书蕴妹妹放宽心，没事的。”

魏书蕴勉强扯了扯嘴角，点了点头。

凌之一握着她的手，身形一晃，便化作一道流光，向着山外飞去。

魏书蕴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，凌之一的手掌温暖而有力，稳稳地牵着她，让她纷乱的心，也渐渐安定下来。

她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
幸好，有他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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