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逆徒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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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走吧。”

说罢，她率先转身，向着自己的清辉殿飞去，素白的衣袂划过天际，脚步竟有些慌乱。凌之一笑着摇摇头，紧随其后。

清辉殿坐落在皇宫东侧，一如她的性子，清冷雅致。殿外种满了月桂，风过处落英簌簌；殿内陈设极简，书架上摆满了典籍与玉简，案上燃着清冷的寒梅香，烟气袅袅，不染半分尘俗。

二人进了内殿，月知许摒退左右，殿内便只剩他们两人。沉默蔓延开来，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。

凌之一站在殿中，看着窗前那道素白身影，心跳得飞快。他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的话，到了嘴边，却像被卡住了一般。他挠了挠头，暗自懊恼：自己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慌，怎么在老师面前，竟这般没出息。

月知许背对着他，指尖紧紧攥着袖角，心里也在打鼓。她一遍遍给自己打气：月知许，你都修道数千年，有什么好怕的。困于师徒虚名，守着宗门戒律，反倒落了尘俗下乘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缓缓转过身，看向凌之一。见他一副抓耳挠腮、坐立难安的窘样，不由得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这一笑，如冰雪初融，寒梅绽放，殿内仿佛都亮了几分。

凌之一看得一呆，竟忘了紧张。

“逆徒。”

月知许收了笑，脸颊微红，轻轻唤了一声，声音比平日软了几分，“你支开众人，单独留我，到底想说什么？说吧，我听着。”

凌之一回过神，听见“逆徒”二字，有些疑惑：

“老师，您怎么总叫我逆徒？我何时忤逆过您？”

月知许心里暗嗔：这逆徒，怎么这时候反倒较真起来。都有了那么多女人，偏生在这事上不开窍。她咬了咬唇，又唤了一声，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：

“少废话，你想说什么便说。”

凌之一看着她泛红的脸颊，看着她眼底藏着的、自己从未见过的柔意，忽然就有了勇气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上前半步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，一字一句，郑重无比：

“老师，我喜欢您。不是弟子对师尊的敬慕，是男女之间的倾慕。我想让您做我的道侣，与我并肩，共证大道。”

说完，他便低下头，紧紧攥着拳头，等待着月知许的反应。他做好了被斥责、被罚的准备，哪怕老师生气，哪怕连师徒都做不成，他也不想再藏着这份心意。

殿内一片死寂，只有窗外风吹桂叶的沙沙声。

许久，都没有等到斥责的声音。凌之一反而听见了细微的、压抑的抽泣声。

他心里一紧，猛地抬头，看见月知许站在原地，眼眶泛红，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。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潭的眼眸里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委屈，有欣喜，有释然，还有跨越了千年的酸涩。

“老师！”

凌之一慌了，连忙上前，想伸手替她擦泪，又怕唐突了她，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着，“老师，是我唐突了，您别生气。您要是不愿意，就当我没说过，我……”

“傻瓜。”

月知许哽咽着，轻轻打断他。她抬眸，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青年。看着他从青涩练气小子，长成如今身披龙袍的人皇；看着他一路披荆斩棘，却始终待自己如初；看着他眼底的敬慕与滚烫的情意，从未变过。

她吸了吸鼻子，声音带着哭腔，却无比清晰：

“逆徒……为师……对你也早动了心。只是……只是师徒名分，宗门规矩，我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凌之一便再也忍不住，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。她的身子很轻，带着淡淡的寒梅香，微微发颤。凌之一收紧手臂，下巴抵在她发顶，声音温柔却坚定：

“老师，名分规矩，都是世俗的枷锁，我不在乎。从前都是您护着我，护着玄女宗，护着天下正道。往后，换我来护您。护您的道，护您的人，护您所有的在意与不舍。”

“恩怨有界，功过分明，可感情从来没有界限。” 他低声道，掌心的纯阳圣体之力温和地渡过去，暖着她微凉的身子。

月知许埋在他怀里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，积攒了千年的委屈与孤寂，在这一刻尽数崩塌。她哭得更凶了，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帝袍，双手却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襟，像抓住了漂泊千年的浮木。

凌之一轻轻拍着她的背，耐心地哄着，像哄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
不知哭了多久，月知许的哭声才渐渐平息。她从凌之一怀里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鼻尖也泛着粉，全然没了平日的清冷威严，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。

凌之一伸手，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：

“老师，别哭了。您愿意……嫁给我吗？”

月知许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珍视，心头一暖，轻轻点了点头，声音细若蚊蚋：

“嗯。”

凌之一瞬间笑开了，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，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：

“太好了！老师，谢谢您！”

怀里的人身体温软，带着淡淡的梅香，凌之一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，比突破任何境界都要欢喜。

抱了一会儿，他忽然低头，凑到她耳边，带着几分笑意打趣：

“那老师，我们明日便成亲如何？也好早日了却心愿。”

月知许闻言，脸颊瞬间红透，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，娇嗔道：

“逆徒，哪有这么快的。好歹等千岛诸事尘埃落定，也……也让我准备准备。”

这一下轻捶，毫无力道，反倒像撒娇。

“是是是，是我急了。”

凌之一低笑，吻了吻她的发顶，“那等领地整合完毕，诸事安定，我们便举行大婚，昭告天下。好不好？”

月知许埋在他怀里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红晕蔓延到了耳尖。

“对了，”
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抬头看着他，眼底带着几分促狭.

“你都娶了清影，如今连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放过。世人若是知道，怕是要骂你昏君。”

凌之一看着她难得俏皮的样子，心里更软了，紧了紧手臂，笑道：

“骂便骂去。我只要老师和清影都在我身边，便足矣。何况，龙国百姓只会祝福我们。”

月知许轻轻哼了一声，却没有反驳，重新靠回他怀里。殿内暖意融融，寒梅香萦绕周身，千年冰封的寒潭，终于在此刻，融成了绕指柔。

凌之一看着怀中人温顺的模样，心头一动，趁她不注意，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。

“逆徒！你……”

月知许猛地抬头，满脸通红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又羞又气，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。

“老师好看。”

凌之一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。

月知许别过脸，心跳得飞快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
又说了一会儿话，凌之一怕她哭久了伤神，便起身告辞：“老师，您先好好休息。我去处理剩下的事务，晚些再来看您。”

月知许点点头，送他到殿门口。看着凌之一离去的背影，她抬手，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。她低头，无声地笑了，眼底满是温柔的期许。

千年孤寂，终得归处。

时光荏苒，两月转瞬即逝。

在众位皇后与贵妃等人的操持下，原千岛国疆域顺利并入龙国版图，新设三郡，派遣官员驻守，赋税减半，兴修水利与灵渠，原千岛国百姓安居乐业，全无动荡之感。龙国疆域扩充近一倍，国力大涨，万民归心，一派盛世景象。

这日清晨，清辉殿外格外热闹。

凌之一带着一众妻妾，踏着晨光走进殿内。月知许一身素白常服，正临窗翻看典籍，见众人进来，连忙起身相迎。

“月姐姐，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在看书呀。” 幻无欢笑着走上前，挽住她的胳膊。

“大喜？” 月知许一怔。

血雅上前一步，含笑看着她，郑重道：

“月姐姐，夫君与我等商议过了，明日便是吉日，已昭告整个龙国，为您与夫君举行大婚大典。礼部已筹备妥当，凤冠霞帔、礼典流程都已备好，只等您点头。”

凌之一走上前，握住她的手，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：“老师，我说过，诸事安定便成亲。如今，时候到了。”

月知许看着眼前的青年，看着周围一众妻妾含笑祝福的脸庞，眼眶微微发热。她点了点头，声音微哑：

“好。”

“太好了！”

莲生从云霓身后跑出来，仰着小脸笑，

“又有娘亲了！”

童言无忌，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。

幻无情上前，轻轻握住月知许的手，温声道：

“月姐姐，以后便是一家人了。” 她与月知许本就是旧识，如今更是亲上加亲。

月清影站在一旁，看着姐姐幸福的模样，眼眶也红了。多年的心愿，终于得偿。

“好了好了，夫君你先出去。”

楚媚儿笑着推凌之一，“今日要给月姐姐好好梳妆试嫁衣，你可不能偷看。”

“对啊对啊，新郎官明日才能见新娘~” 妘月月跟着起哄。

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凌之一往殿外推。凌之一无奈地笑着，回头望了一眼殿内月知许泛红的侧脸，满心期待。

殿门缓缓合上，隔着雕花木门，隐约传来女孩子们的说笑声。凌之一立在殿外，抬头望向天际。朝阳初升，金辉洒满大地，万里晴空澄澈如洗。

他想起多年前，在玄女宗初见月知许时，她一身素白长老袍，清冷孤高，如云端谪仙。那时的他从未想过，有朝一日，能将这轮高悬千年的寒月，拥入怀中。

“千年冰封非道心，不过是未逢一人，能融万古寒，能暖千秋寂。” 他轻声自语，嘴角笑意温柔。

好在，岁月情深，终不负有心人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