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快成逆徒了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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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道三千，情字最是无解。它能让修士甘堕尘网，也能让枯寂的仙途，开出漫山遍野的花。
太和殿内的余温尚未散尽，金焱魁梧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后，凌之一眉宇间的欣喜便渐渐淡了下去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后宫偏殿的方向。
月知许随他入龙国已有数日，自打入宫便居于清辉殿，深居简出，连殿门都极少踏出。他登基之初事务繁杂，又逢魏家来投、册封妃嫔、整顿诸事缠身，竟一连好几日未曾登门探望。念及老师素来清冷孤寂的性子，再想到她为自己所做的种种牺牲，凌之一心头便泛起一阵愧疚。
“夫君？”
血雅见他出神，轻声唤了一句。
凌之一回过神，收敛心绪，对众人道：“你们先散了吧，我去看看老师。”
众女闻言都了然点头。舞倾城起身时淡淡叮嘱：
“月长老人淡心细，夫君说话留意些分寸。”她行事最是沉稳周全。
“我知道。”
凌之一颔首，起身便往外走。
朱红宫墙绵延，汉白玉御道被晨光镀上一层暖边。越靠近清辉殿，周遭便越安静，连廊下的宫灯都悬着素白的纱罩，不见半分后宫的繁华旖旎，反倒像极了玄女宗深处的长老清居。
凌之一站在殿门前，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扉。
“进来。”
清冷的声音从殿内传出，平静无波，像山涧融雪，凉丝丝的。
凌之一推门而入，殿内陈设极简，案上摊着几卷泛黄的道经，一支羊脂玉簪斜搁在砚台边，炉中燃着极淡的凝神香。月知许背对着他盘膝坐在云床之上，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，背影清瘦孤高，仿佛与殿外的万丈红尘隔着无形的壁垒。
“老师。”
凌之一躬身行礼，语气带着几分歉疚，“弟子这几日忙于朝事，一时又忘了来问候您，是弟子疏忽了，还望老师恕罪。”
月知许没有回头，指尖搭在膝上，声音淡得像天边浮云：
“无妨。你如今身系一国社稷，诸事繁杂，本分做好便是，不必拘于这些虚礼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依旧平静，听不出半分喜怒，却字字都敲在凌之一心上：
“听闻你前日又册封了一位毓宁贵妃？”
凌之一脸上一热，知道老师这是在点他，尴尬地摸了摸鼻尖，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解释：
“老师，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，魏家是迫于天舞宫的压力才来投，我与书蕴她……”
“不必与我解释。”
月知许出声打断了他，声音依旧平稳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“你已是人皇，后宫之事自有你的考量。你行事有度，我放心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便没了转圜的余地。凌之一看着她清瘦的背影，心头又酸又软，混杂着难以言说的爱慕与担忧。他清楚老师性子孤傲，不惯热闹，可整日闭门枯坐，于修行于心境都绝非益事。
他斟酌再三，放柔了语气：
“老师，您来龙国这些时日一直闭门不出，只怕也闷了。今日春光明媚，不如弟子陪您去宫外御街走走？看看人间烟火，也能舒展舒展筋骨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回答来得很快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“我在此处静坐修行便好，外界喧嚣，于我无益。”
凌之一还想再劝，脚步刚往前挪了一寸，便听月知许的声音冷了几分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：
“你先回去吧。朝中事多，莫要在此耽搁了。”
话说到这个地步，再强求反倒惹她不快。凌之一满心无奈，却不敢违逆她的心意，只能躬身行礼：
“那弟子便不打扰老师清修了。您若有任何需要，随时吩咐弟子便是。”
殿门轻轻合上，将那道素白身影隔绝在内。凌之一站在阶下，望着紧闭的朱红宫门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怎会看不出老师眼底的郁结？只是这份情意隔着师徒名分，隔着世俗眼光，他不敢轻易戳破——怕惊了她，怕恼了她，怕最后连师徒情分都留不住。
“到底要怎么做，才能让你走出来呢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，眉宇间愁绪难散。忽然心念一动，自己笨嘴拙舌劝不动，或许雅儿她们有办法。女子之间交心，总比他这个莽撞男人妥帖得多。
念及此处，他转身往后宫主殿而去，打算晚间与众妻商议此事。
殿内，月知许听着脚步声彻底远去，才缓缓转过身来。
那张素来清冷镇定的绝美容颜上，此刻再无半分平日的淡然。眉尖微蹙，眼底翻涌着连她自己都读不懂的复杂情绪，指尖微微发凉，竟有些微颤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低声自嘲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涩然：
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不过是徒弟纳了妃，与我何干？”
道理都懂，心却不听使唤。
闭上眼，过往数百年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。初见时他还是个没什么能力的少年，眼神亮得像星火，明明根基薄弱，却偏生有股不服输的韧劲儿；他熬夜啃读功法典籍，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睁着一双认真的眼睛追着她问，字字句句都透着纯粹的求知欲；后来他一步步成长，结丹、元婴、化神，从名不见经传的宗门弟子，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强者，再到如今登基为皇，身边莺莺燕燕，环肥燕瘦。
他走得越来越远，站得越来越高，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。
而她，好像还停在原地。
月知许缓缓睁开眼，眼底掠过一丝黯然。
她停在化神中期已有三百余年，瓶颈牢不可破，迟迟摸不到化神后期的门槛。当初修为远不如她的妹妹清影，如今也已是化神中期，照此精进速度，再过些时日说不定就要追上她了。还有幻无情师姐，早已臻至化神后期，道行深不可测。
“修行修行，修到最后，连心都守不住了吗？”她轻声呢喃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。
她一生恪守规矩，重师徒名分，重宗门脸面，从未做过半分逾矩之事。可偏偏，心不受控制。越是压抑，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意就越是在无人的深夜里疯长，像破土的藤蔓，缠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罢了。”
她摇了摇头，强行压下心头纷乱，重新闭上眼运转功法。只是这一次，素来稳固的道心，却久久无法平静。
夜色渐浓，华灯初上。
后宫主殿内灯火通明，十七位皇后与二十余位贵妃几乎齐聚于此。血雅坐于主位之侧，毒夕云、舞倾城、云霓、月清影依次而坐；风寒纱、钟默七姐妹分列两侧；幻无情、幻无欢、幻无涟三女姿态各异；蘅芜君与苓采薇低声说着灵植培育的琐事；飞燕立在殿门旁，身姿挺拔如松；柳清漪、水云梦等妃嫔围坐一处，妘月月、殳微语等八位贵妃则安静侍立。
魏书蕴初来乍到，坐在末位，举止温婉得体，偶尔有人搭话便含笑回应，分寸拿捏得极好。
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众人纷纷起身。
凌之一迈步进来，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愁绪。
“夫君回来了。”
血雅率先迎上去，伸手替他解下外袍递与宫女。
“看你脸色不大好，可是去碰壁了？”
凌之一苦笑一声，走到主位坐下：
“还是雅儿懂我。我邀老师出去走走，她直接回绝了，还让我早些回来。我看她整日闷在殿里，怕她憋坏了道心，可又不敢多劝，怕惹她不快。”
“夫君莫要担心。”
血雅温声安慰，“月长老性子本就清冷，骤然换了环境，不习惯也是正常。改日我们姐妹几个一同去看她，人多热闹，软磨硬泡，说不定她就愿意出来了。”
舞倾城也淡淡开口，清冽声音里带着沉稳：“月长老似乎心结很重，慢慢来便是。”
月清影跟着柔声接话：
“夫君放心，明日我去见见姐姐。我与她是亲姐妹，说话也方便些。我劝劝她，她总不会一直闷着。”
她心里最清楚姐姐的性子，看着冷，实则最软；而姐姐对凌之一的心意，她也早有察觉，只是二人都隔着一层窗户纸，谁也不肯先捅破。
凌之一闻言，心头稍安：“那就有劳你们了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转向殿末的魏书蕴。女子穿着烟紫色织金缠枝莲宫装，眉眼温婉娴静，正垂着眼帘，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，透着几分世家嫡女的雅致韵味。察觉到他的目光，魏书蕴抬起头，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她脸颊微微一红，又轻轻低下头去。
凌之一心中一软，开口问道：“书蕴，今日是你入宫头一日，住得可还习惯？宫里若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，尽管跟雅儿说，或是直接跟我说。”
魏书蕴连忙起身敛衽，眸子里漾着温柔的笑意，声音轻软：“多谢夫君挂怀，一切都好。各位姐姐都很照顾我，宫里的布置也合心意，没有什么不习惯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凌之一笑着点头。
话音刚落，一道粉色身影款款起身，步履摇曳间媚态横生，正是嫣华皇后幻无欢。她径直走到凌之一身侧，顺势便倚进了他怀里，眼波流转，尾音拖得软软的，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：“夫君~你都好久没陪人家了，今晚人家想陪着夫君睡嘛~”
她最懂如何撩拨人心。这一撒娇，软语温香，周身天然的魅惑气息散开，饶是凌之一定力不俗，也不由得心神一荡。
殿内众女见状，都忍不住低笑起来。谁都知道，幻无欢是众位姐妹里最妖娆放得开的一个，最会黏着夫君撒娇，偏偏夫君还就吃她这一套。
血雅也莞尔，故意打趣道：“无欢妹妹，今晚可轮不到你。夫君刚把书蕴妹妹接进宫，总该先陪着新人才是。哪有你这样抢人的？”
“呀，我倒是忘了这茬。”幻无欢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，转头看向魏书蕴，眼波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：
“书蕴妹妹可别介意，是我太想夫君了。”
魏书蕴被说得脸颊绯红，连耳根都透了粉，低着头不好意思说话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幻无欢也不再逗她，转而勾着凌之一的脖子，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，娇声道：“那夫君可要记得欠我一晚，下次一定要好好陪人家，不许耍赖。”
“好，都依你。”凌之一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，捏了捏她的脸颊。
又说笑了一阵，夜色渐深，众人便各自散了。
凌之一牵着魏书蕴的手，往她的房间走去。宫道两旁宫灯暖黄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魏书蕴被他握着手，掌心传来他温热的纯阳气息，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。
她想起从前在明雀城别院，两次缠绵都是偷偷摸摸，见不得光。那时她心里又甜又怕，不知道这份情意有没有归宿，不知道家族的劫难能不能渡过。而如今，她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，成了他的贵妃，有他护着魏家，一切都像做梦一样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凌之一察觉到她走神，低头柔声问道。
魏书蕴抬起头，眸子里映着灯光，亮得像盛了星光：“没什么，只是觉得……有点不真实。从前不敢想的事，如今都成真了。”
凌之一停下脚步，转身将她轻轻揽进怀里，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，声音低沉而郑重：“以后都是真的。书蕴，从今往后，你就是我的女人了。你和魏家，都有我护着，再也不用担惊受怕。”
魏书蕴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，鼻尖一酸，差点落下泪来。她用力点了点头，闷声道：“嗯。”
走进毓宁宫，宫女们早已识趣地退下，殿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，温馨而雅致。
魏书蕴脸颊微红，转身去内室换了一身月白色寝衣。丝绸料子贴身，勾勒出她成熟丰盈的身段，肌肤莹白如玉，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的风情，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动人韵味。
凌之一走上前，打横将她抱起。魏书蕴低呼一声，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，脸颊埋在他肩头，滚烫滚烫的。
走到床边，他轻轻将她放下，自己也侧身躺下，将人搂进怀里。温热的气息洒在她颈侧，引得她微微战栗。
“过些日子，等朝中事务安顿得差不多了，我便陪你回一趟北域。”凌之一摩挲着她的发丝，轻声道，“亲自去天舞宫，把魏家的事彻底了结，让舞宇宙再也不敢找你们麻烦。”
魏书蕴心中一暖，抬头看向他，眼底满是动容：“夫君……”
“傻瓜，跟我还客气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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