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章 佳期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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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月峰的晨雾顺着山阶缓缓漫开,沾得道旁月桂的花瓣上凝了一层细碎的露珠。众女簇拥着龙螭瑶从玄女殿出来,一路往锦月苑的方向走,衣袂翩跹间,香风混着桂香漫了半条石阶。沿途值守的弟子见了,纷纷躬身行礼,目光落在龙螭瑶华贵的公主宫装上时,都带着几分好奇,却不敢多瞧,只垂首屏息等众人走过。
“螭瑶姐你看,前面那片开阔的演武场,就是剑堂。”星灿灿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头,一身金白相间的星纹裙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,她伸手指着前方整齐的练剑方阵,眼睛亮晶晶的,“现在的弟子们,每天卯时就开始练剑,可热闹了!”
龙螭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数百名弟子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,长剑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,寒芒在朝阳下连成一片,精气神十足。她自幼长在深宫,见惯了皇家仪仗的排场,却从未见过这般带着杀伐锐气的修行者方阵,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睛,眼底满是惊叹。
霄琪立在一旁,冷冽的目光扫过演武场,淡淡开口:“招式还算规整,就是根基虚浮,力道差了三成。”她是剑修里的佼佼者,一眼便看出了弟子们的不足。沈清清站在她身侧,闻言微微颔首:“功法磨合还需时日,再过半年应当能上一个台阶。”她声音清泠如泉,说话时眉眼平静,自带几分剑修的端方。
龙螭瑶听着她们的议论,心里愈发惊叹。她听闻玄女宗如今是北域第一大宗,却没想到底蕴深厚至此,连随行的女眷们,个个都有这般眼界与修为。她下意识地看向走在身侧的舞倾城,一身白衣纤尘不染,行走间自带执掌一方的端庄气度——这位可是南域天盟的现任盟主,统御着偌大的南域势力,如今也只是凌之一众妻妾中的一位。想到这里,她脸颊又微微发烫,指尖轻轻绞了绞裙摆。
“再往前就是丹堂了。”苓采薇温婉的声音响起,她一身碧色长裙,眉眼柔和,“里面有药圃,种了不少中高阶灵草,公主若是感兴趣,不妨进去看看。”
龙螭瑶连忙点头:“好啊,我正想见识一下宗门丹道。”
一行人转入丹堂的院落,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。院子里整整齐齐排列着上百个药圃,灵草在晨光里舒展叶片,灵气氤氲。蘅芜君走在前面,素衣如雪,她随手拂过一株凝露草,叶片上的露珠便顺着叶脉滚落,长势瞬间又旺了几分。她语气清雅:“北域气候偏寒,高阶灵草本难存活,我让人布了灵暖阵,勉强能种些常用的。”
“芜君姐太厉害了!”星灿灿满眼崇拜,“上次我不小心养死了一株星花草,还是姐姐帮我救回来的呢。”
龙螭瑶看得目不暇接。她在龙国皇宫里也见过御用药园,可比起眼前这片生机盎然、灵气充沛的药圃,简直是小巫见大巫。莘云舒正蹲在药圃边,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冰灵花培土,动作轻柔细致,见众人看过来,抬眼温柔一笑,又低下头继续忙碌。洛音则捧着一册药录,对照着记录灵草长势,神色专注认真。
穿过丹堂再往南,便是一汪开阔的月湖。湖面如镜,将漫天晨光与远处的山影都盛在里面,岸边几株晚荷虽过了盛花期,却仍有残叶亭亭立在水中,别有一番清致。水云梦银蓝色的长发被风轻轻拂起,她声音清冷沉稳:“这月湖底下布了水幕结界,既能护着后山灵气不外泄,也能预警外敌。”
“哇,云梦姐好厉害!”妘月月眼睛发亮,性子直爽的她毫不掩饰赞叹,“要是我也能布这么厉害的结界就好了。”
殳微语站在她身侧,微微颔首,琥珀色的眼眸里也带着认同。
龙螭瑶扶着湖边的石栏,感受着拂面的清风,只觉得浑身舒畅。她生长在深宫高墙里,规矩重重,一言一行都要合乎皇家体统,从未有过这般自在松弛的时刻。她转头看向身边言笑晏晏的众女,轻声道:“这里真好,比皇宫里舒服多了。”
柳清漪温柔地笑了笑,声音如琴音般悦耳:“公主若是喜欢,多住些日子便是。等过些时日局势安稳了,我们还可以一同去龙国回访。”
“对啊对啊!”苏晓蝶连忙点头,小脸软软的,“我早就想去中域看看了.”
铃芷轻轻牵着她的手,眉眼温柔:“别急,等夫君安排好了,总会去的。”
一群人说说笑笑,沿着月湖走了半圈,又往锦月苑的方向去。温九阴摇着团扇,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,时不时打趣龙螭瑶两句,逗得她脸颊泛红;楚媚儿则笑着帮她解围,两人一唱一和,惹得众人频频发笑。冰倩影立在稍远些的地方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,可望着众人热闹的模样,眼底的冰霜也悄悄融化了几分。
玄女殿内,议事的长老们早已退去,只剩凌之一与月知许二人。
殿内安静得很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月知许端坐在主位上,一身素白长老袍,容颜清冷出尘,指尖轻轻叩着桌面,神色间带着几分思索:“界门一事非同小可,我已传令各分堂加强巡查,山门大阵也提升了等级,你这段日子多留意些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凌之一躬身应下,抬眼看向她,“老师也要多保重身子,前几日巡视领地本就操劳,如今又要盯着防务,莫要累着了。”
月知许闻言,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,微微颔首: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凌之一环顾了一圈殿内,没看到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,不由得有些诧异:“老师,怎么不见小莲生?”
月知许闻言,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,语气都柔和了几分:“那小家伙今早闹着要去后山看锦鲤,跑了大半个时辰,累得不行。我哄了她一会儿,在偏殿睡下了,估摸着也快醒了。”
“辛苦老师了。”凌之一有些不好意思,“这孩子皮得很,没少给您添麻烦。”
“无妨。”月知许轻轻摇头,目光落在窗外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喜爱,“这个小家伙很招人疼,眉眼灵秀,嘴巴也甜。我倒是很少见到这么讨喜的孩子。”
她说着,顿了顿,状似不经意地开口:“说起来,我还没问过,这孩子到底是你与哪位夫人所生?瞧着眉眼,倒不特别像谁。”
凌之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,随即陷入了沉思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:“老师,她并非我与夫人们亲生。”
“哦?”月知许眉峰微蹙,清冷的脸上露出几分意外,“此话怎讲?”
凌之一抬眼望向殿外远处的云海,声音低沉,将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:“当年我与雅儿她们在南域创立天盟,盟址附近有不少凡人村落,李家村就是其中一个。有一日,值守弟子来报,说有外来修士入侵村落,大肆屠戮。我带着人赶过去的时候,整个村子都已经被毁了——男人尽数被杀,女子大多受辱后也丢了性命,尸横遍野,惨不忍睹。”
他指尖微微收紧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:“我们清理现场的时候,发现了一位老伯奄奄一息的靠在一边,手指着床的方向,后掀开床板,发现了还不到满月的小莲生,拼着最后一口气把孩子托付给了我。老伯说,那些畜生进村的时候,他把孩子藏在床底,才勉强保住这孩子一条命。”
“那孩子……就是莲生?”月知许的声音都轻了几分,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愤怒与怜惜。她修道数千年,见惯了修士争斗,可这般对手无寸铁的凡人村落下手、屠戮满门的恶行,依旧让她心头火起。
“是。”凌之一点头,语气软了下来,“我把她抱回了天盟,由云霓先照看着,后来众位夫人都疼她,便当成自己的孩子养了。算下来,也有六年了。”
殿内一时沉默下来。月知许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沉重:“我只知道你在南域创立天盟,却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事。那些外来就是……”
“正是岛花教,为首的几个,后来都被我灭了。”凌之一声音平静,却藏着淬过冰的锋芒,“只是根源未除,这类事情,修仙界从来没断过。”
月知许看着眼前的弟子,心里又酸又涩。她看着他从青涩少年一步步走到今天,只当他是天资卓绝、顺风顺水,却不知道他背后竟经历了这么多。一个十几岁的少年,在弱肉强食的南域站稳脚跟,建盟立派,还要收养孤女,其中艰辛,可想而知。
她沉默了许久,才轻声道:“莲生这孩子,也是个苦命的。这么小就……”
“老师,”凌之一打断她,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,“这件事,还请您不要让她知道。她现在这样无忧无虑,有这么多娘亲疼着,我觉得就很好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月知许立刻颔首,神色郑重,“我不会多言的。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,不该早早背负这些。”
她说着,站起身来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:“好了,你们也回来了。我也要去闭关几日,稳固一下境界。宗门事务,你多费心。”
“弟子恭送老师。”凌之一躬身行礼,看着月知许的身影消失在殿后,才缓缓直起身。
他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,望着窗外的暖阳,心里默念:身世是尘,缘分是灯;尘随风来,灯因人明。从来不是血脉定义家人,而是共度的朝暮。
这是他当年抱着襁褓里的小莲生,看着众位夫人围着孩子笨拙又温柔地照料时,便懂了的道理。
凌之一从玄女殿出来,循着暖意往后山的露台走去。
玄月峰的后山向阳处,铺着一方巨大的暖玉露台,上面摆着数张宽大的阳光躺椅,平日里众女便常来这里晒晒太阳、闲谈修炼。他刚走近,就听见了星灿灿清脆的笑声,还有小毛炸毛的叫声。
“夫君!”
眼尖的星灿灿第一个看见他,立刻挥着手跑了过来。紧接着,众女都纷纷看了过来,或站或起身,眼底都带着笑意。楚玉瑶、洛寒烟、叶紫涵、芷清卿四位长老走在前面,楚玉瑶眉眼妩媚,笑着开口:“夫君过来了,怎么没和月长老多聊会儿?”
“议完事就出来了。”凌之一走过去.
楚玉瑶问道,“怎么不见小莲生?”
洛寒烟语气温柔,带着慈母般的暖意,“回来这一路都没见着莲生,还以为夫君带着她呢。”
“她今早跑累了,被老师哄着睡下了。”凌之一解释道,说着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龙螭瑶,语气温和,“螭瑶,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?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?”
龙螭瑶连忙摇头,脸颊泛着浅粉:“没什么不适的,这里很好,比皇宫里舒服多了。大家都很照顾我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凌之一点点头。
不远处,星灿灿正拉着妘月月、姒萤眠追着小毛跑。小毛扑棱着翅膀,飞得忽高忽低,嘴里还不停嘟囔:“别碰我!说了别碰我的羽毛!再碰我喷火了啊!”可它飞得慢悠悠的,分明是故意逗着几人玩。孤雪辞立在一旁,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,看着打闹的几人,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拓跋竹笑得爽朗,时不时伸手帮星灿灿拦一下,场面热闹得很。
凌之一找了张中间的躺椅坐下,刚要开口说什么,身旁香风一拂,幻无欢笑吟吟地凑了过来,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,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肩头。她一身深粉色宫装,裙摆上的缠枝合欢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媚眼如丝,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:“夫君~ 你之前可是答应过我和师尊的,等回了玄女宗,就要给我们一个正式的婚礼。你可不许耍赖。”
她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。说完还故意眨了眨眼,看向不远处的血雅,一副有姐姐撑腰便有恃无恐的模样。
血雅闻言,忍不住低笑出声,凤目里满是戏谑:“你呀,就会折磨夫君。”
“哪有。”幻无欢撒娇似的晃了晃凌之一的胳膊,“明明是夫君答应好的,我只是提醒一下嘛。”
凌之一侧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美容颜,鼻尖萦绕着甜软的香气,有些哭笑不得:“你呀,就是个小妖精。没忘,都记着呢。”
幻无情坐在不远处的躺椅上,月白绣云纹长裙衬得她雍容温婉,化神后期的沉稳气息敛得一丝不剩。听见二人的对话,她耳尖微微泛红,下意识地别过脸去,装作看湖边的风景,可微微上扬的唇角,却泄露了她的心意。
幻无欢见他应了,更是喜笑颜开,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,又抱着他的胳膊继续撒娇:“那夫君说个准日子嘛!总不能一直拖着人家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凌之一被她缠得没办法,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,转头看向血雅,“雅儿,明日有劳你去和老师说一声,就定在后日吧,办个仪式。”
血雅笑着点头:“好,这事交给我。明日一早我便去清辉殿找月长老。”
“太好了!”幻无欢一下子从躺椅上蹦起来,眉眼弯弯,像个得了糖的孩子。她跑到幻无情身边,挽着师尊的胳膊,笑得眉眼弯弯,“师尊,你听见没?后日!后日我们就和夫君举行仪式啦!”
幻无情轻轻嗔了她一眼,语气却没半分责备,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:“都多大的人了,还这么毛毛躁躁的,也不怕旁人笑话。”
“怕什么呀,都是一家人。”幻无欢毫不在意,抱着师尊的胳膊晃了晃,眼底满是期待。
周围的众女也都笑着道贺,七嘴八舌地说着要帮忙布置。燕璇已经开始盘算着该用什么花色的纱幔,烛红拍着胸脯说喜酒她来准备,苏晓蝶和铃芷凑在一起商量着要编多少个花环,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。
凌之一靠在躺椅上,看着眼前满院的笑颜,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身上,心里却忽然泛起一丝怅然。
他想起了识海里的聚魂引灵盘,想起了花祖说的上界通道,想起了六位尊主跨界而来的威压。他迟早要走出这方界域,去更高处看一看。
可若是他真的去了上界,身后这些人怎么办?
他转头看向身侧,幻无欢正靠在他怀里,指尖轻轻画着他的衣襟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;另一边,月清影安静地坐着,手里捧着一卷书,阳光落在她温婉的侧脸上,静谧美好。再远处,血雅正和风寒纱说着什么,主母风范十足;舞倾城立在栏杆边,白衣胜雪,眺望着远山,身姿挺拔。
这一张张熟悉的容颜,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原来磨人的从来不是雷劫与死战,而是明明心向苍穹,却舍不得脚下这一方温柔烟火。
凌之一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,压下了这缕思绪。现在想这些还太早,等他真的有能力跨界的时候,总会有办法的。
就在这时,不知是谁轻声说了一句:“说起来,霓儿妹妹还没出关吗?算日子,也该有段时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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