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7章 局中叠局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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芦花被狂风卷得漫天飞舞，白茫茫一片糊在眼前。

陈箭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，指尖用力，纸边几乎要割破皮肉。身后枯井方向枪声依旧炸响，子弹穿透芦秆，噼啪碎响连绵不绝。可他此刻什么都听不真切，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老周递出油布包时那一闪而过的眼神。

从头到尾，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圈套。

他原本以为老周是死里逃生的同志，守在枯井等候交接密笺。可纸上短短一行字清晰地提醒他，枯井藏笺、寒鸦首领舍弃手下当弃子，全部都是演出来的戏码。

老周根本不是来递送情报的，他是专门用来诱捕自己的饵。

陈箭快速把纸条揉碎，塞进嘴里嚼烂，混着嘴里的尘土咽下去。不能留下任何纸片残痕，一旦被敌人搜出，对方立刻就能知道，骗局已经被他识破。左肩伤口随着方才的奔跑再度撕裂，温热的血浸透内层衣衫，一阵阵眩晕顺着后颈往上涌。他咬紧牙关，用力掐了一把掌心，逼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
眼下两道难题横在面前。

其一，老周究竟是谁的棋子？是军统安插的卧底，还是寒鸦首领亲手布下的暗线？

其二，林砚对此一无所知。两人约定的汇合点是西边废弃水车，如果老周的同伙提前在那里设伏，林砚按时赴约，会一头撞进罗网。

陈箭抬眼望向西边，连绵芦荡起伏如浪潮，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
他不能径直奔向水车。贸然过去，等于主动踏入对方预先布置好的包围圈。

风声缝隙里，飘来几声短促低沉的哨音，是寒鸦组织内部约定的联络信号。哨声自枯井向外层层扩散，是在大范围搜捕他的踪迹。

“他跑不远！这片芦滩三面环沼泽，西边水车是唯一出路，守住那边！”远处传来寒鸦小队头目高声喊话。

陈箭心头一沉。对方算准了他会奔赴水车与林砚接头，正在不断收紧包围圈。

他压低身子，顺着芦根之间低洼水沟缓慢移动，不再狂奔。奔跑会留下深陷的泥印，急促喘息声极易被搜寻的人捕捉。水沟积着半尺浑水，冰冷刺骨，漫过裤腿，泥土腥气混杂腐烂水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他沿着水沟横向迂回，避开通往水车的主路径，打算绕一段远路，先探查汇合点的动静。

刚挪出几十米，芦丛侧面传来踩断草茎的细微脚步声。有人贴着芦苇缓慢搜寻。

陈箭瞬间屏住呼吸，半蹲沉在水沟之内，水面没过腰腹，手枪稳稳抬起。弹匣仅剩三发子弹，必须留到生死一线之时。

两道人影拨开芦秆走出来，正是枯井旁那两名寒鸦暗哨。方才老周吸引军统火力，二人借机脱身，没有留在枯井原地。

“老大料定，陈箭拿到假纸条之后，第一反应就是赶去水车接头。咱们不用漫山搜捕，守在那边等着就行。”一人抬手抹掉脸上飞溅的泥点，目光警惕扫视四周。

另一人指尖一直搭在腰间短刀柄上，眉头紧锁：“我心里始终不踏实。那个老周到底是什么来路？首领只吩咐我们配合演戏，骗陈箭相信密笺藏在枯井，老周的真实身份，半个字都没透露。”

“咱们不用深究上头的安排，办好差事拿酬劳。军统那群人，照样被老周牵着鼻子互相厮杀，这场戏演得足够漂亮。”

陈箭藏在水沟的阴影里，静静聆听。

原来两名暗哨只是执行任务的底层人员，连老周的归属都不清楚。寒鸦首领安排他们配合枯井的表演，目的就是诱骗他拿到假纸条，驱使他奔赴水车陷阱。

老周的真实立场，依旧是谜。

两人交谈完毕，继续向前行进，脚步声慢慢远去。

陈箭等脚步声彻底消散，才缓缓抬出水面，擦去脸上泥水。直接前往水车风险极大，但林砚不知情，一旦抵达就会落入埋伏。

他必须设法给林砚传递信号，取消汇合。

茫茫芦滩没有电台，二人提前约定了简易芦秆信号：折断三根芦秆斜插土上，代表遭遇埋伏，放弃汇合，立刻单独撤离。

信号点不能放在水车近处，一旦被埋伏敌人发现，警示便会失效。

陈箭估算方位，选定水车东南侧一处低矮土丘。土丘地势略高，芦苇相对稀疏，林砚顺着芦沟过来，远远就能看见标记。

他沿着水沟继续潜行，一路上不断分辨哨音与人声。军统特务的呼喝、寒鸦手下的搜捕指令交错响起，两股势力互相提防，却又不约而同围猎他。三方博弈，局势已经彻底扭曲。

摸到土丘附近，陈箭小心探头扫视一圈，确认暂时没有伏兵，迅速折断三根粗壮芦秆，斜插进湿润泥土。标记做完，正要转身撤离，眼角余光瞥见土丘后方，一道人影静立在芦苇阴影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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