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6章 枯井藏笺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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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风卷着芦花，簌簌落在土埂上。短暂的沉寂没有带来喘息，反而像暴风雨前的凝滞，每一秒都压得人心头发紧。
陈箭按住左肩渗血的伤口，粗布军装已经被暗红血渍浸透，指尖触到黏腻温热的血，稍一用力，撕裂般的疼意顺着骨头缝往四肢蔓延。方才的交火耗光了大半弹药，手枪弹匣里只剩下三发子弹，林砚那边更少，仅仅两发。
他缓缓抬眼，目光穿透层层晃动的芦穗，望向芦荡深处那道半塌的夯土墙。墙根之下，一口枯井的石沿半隐在疯长的茅草之中，石块长年累月被水汽侵蚀，发黑起苔。方才混战间隙，陈箭余光捕捉到寒鸦领头那人飞快朝这个方向一瞥，那一眼藏着一种刻意压抑、志在必得的急切。
“看那边。”陈箭用下巴微抬，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，气息放得极缓，“那口枯井。寒鸦的人，目标大概率在那里。”
林砚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，枯黄芦苇层层叠叠，随风起伏如浪，枯井大半隐在阴影里，远远瞧去，只剩一圈发黑的老石边。她眉头微蹙，握着短枪的手微微收紧，小臂上的伤口一动，疼得她指尖轻轻一颤：“枯井？名册藏在井下？”
“不一定是名册。”陈箭缓缓摇头，脑子里飞快复盘一路搜集的所有线索，“寒鸦要的东西，和军统不一样。军统首要目标是抓到我们，缴获完整名册，连根拔除这条线上所有潜伏人员。寒鸦要的，或许是一份佐证当年密谋的笺纸，是能扳倒他们组织内部叛徒的证据。”
1946年，江北这片水网地带，局势本就乱成一团。日军投降不过一年，接收大员忙着争抢物资、中饱私囊，军统分站在各乡镇遍地撒网搜捕地下人员。而像“寒鸦”这样游离在国共之外、背负旧怨的秘密组织，同样盯上了这份文件。三方纠缠在这片茫茫芦滩，一步踏错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林砚侧耳倾听远处动静，风里隐约飘来特务压低的喊话声，还有踩断芦杆的沙沙声响。敌人没有盲目冲锋，正在缓缓收缩包围圈。
“军统正在分兵，一队继续搜捕我们，另一队往枯井方向迂回。他们也发现这个点位了。”林砚低声说道，“三方势力马上要撞在一处。我们现在过去，等于一头扎进漩涡中心。”
陈箭咬了咬后槽牙。风险他看得一清二楚，可这份笺纸容不得半点差错。一旦落入军统之手，上面记录的特务内部交易名单，会牵连数十名潜伏同志；若是落到寒鸦手里，对方会拿这份密笺当做筹码，和军统私下交易，依旧后患无穷。
“不去不行。”陈箭声音沉静，“东西一旦被任何一方带走，我们之前所有人的牺牲，全部白费。”
他稍稍挪动身体，借着芦苇的掩护，缓慢向侧边平移，尽量压低身形，不让头顶露出芦丛。左肩牵动伤口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，他咬牙忍住，目光不间断扫视四周，分辨敌人的方位。
“咱们分开走。”陈箭低声布置，“你从左侧芦沟绕过去，制造动静，引开军统大部分人手。我趁机摸到枯井，取里面的东西。一刻钟为限，不管拿到与否，都在西边废弃水车处汇合。若是我没能按时赶到，你立刻独自撤离，不要回头找我。”
林砚猛地转头看向他，眼底藏着一丝急色：“太冒险了。枯井附近肯定有寒鸦的暗哨，你孤身过去，一旦被堵在井里，根本没有退路。”
“眼下没有别的选择。”陈箭淡淡开口，“两个人一起，目标太大，很容易被一并围住。分开行动，至少能保住一个。记住，一旦遭遇围困，优先保全自身，不要硬拼。”
林砚沉默片刻，心里清楚陈箭的判断没有错，眼下局势不存在万全之策。她从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铜玉兰徽章，塞到陈箭掌心。金属冰凉粗糙，带着长久摩挲的痕迹。
“拿着。若是遇上寒鸦的人，亮出这个，能暂时延缓他们动手。但记住，只能争取片刻机会，绝不能当真信任他们。”
陈箭握紧徽章，点头收好。
两人不再多言，借着一阵狂风搅动芦叶的巨大声响，分头行动。
林砚矮身滑进左侧蜿蜒的芦沟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土疙瘩，用力朝着远处一片茂密芦苇丛丢过去。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石块重重砸在泥土上。
“那边！有人！”军统特务的喊声立刻响起，紧接着，几声枪响破空而出，子弹扫进芦苇，漫天芦絮随风飞扬。一队特务循着声响，朝着林砚的方向猛追过去。
枪声炸开的瞬间，陈箭屏住呼吸，借着混乱的掩护，低着身子，快速向着枯井方向潜行。脚下滩涂泥土湿软，每一步都会陷下浅浅泥印，他刻意挑粗壮芦根落脚，尽量掩盖行进痕迹。
越靠近枯井，周遭越是安静，远处特务的叫喊声变得模糊，只剩下风吹芦叶连绵不断的沙沙声。这种死寂，远比激烈交火更加让人不安，像是野兽蛰伏之前的静默。
陈箭贴着断墙停下，只探出半只眼睛快速一瞥。枯井石沿边，站着两名寒鸦手下，一身粗布短衫，腰间别着短刀，身体紧绷，正警惕扫视四周。
井下黑漆漆的，深不见底，潮湿阴冷的寒气从井口缓缓向上飘出。
“东西就在井底夹层里，老大吩咐，等军统被引开，我们下去取。”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话，目光仍不停扫过芦荡。
另一人皱着眉，指尖搭在刀柄上：“刚才枪声很乱，小心有诈。军统狡猾，说不定是故意设圈套。还有那个叫陈箭的，这人极难对付，不能大意。”
陈箭躲在断墙阴影里，心脏沉稳跳动。果然，寒鸦这边认定笺纸藏在井底夹层。
他缓缓抬手，摸向腰间短匕首，手枪握在另一只手里。仅剩三发子弹，每一枪都必须一击制敌。
他静静等待片刻，等到两名暗哨注意力被远处持续的枪声牢牢吸引，猛地从断墙侧面窜出。
“谁！”暗哨惊觉，刚要张嘴高声示警。
一声闷响，陈箭出手极快，匕首精准抵住其中一人咽喉，另一只手枪对准第二人的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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