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毒入膏肓（2/2）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大哥，快！”铁牛嘶吼着，他脸上又添了几道新伤，鲜血混着汗水流淌，后背的衣衫更是被血色浸透，但他依然像一堵墙般挡在楼梯方向，挥舞着从敌人手里夺来的砍刀，逼得那些“和胜堂”的打手一时不敢上前。
陈箭不再犹豫，将武器塞进怀里，用尽力气翻出窗口，身体落入后巷时一个踉跄，险些栽倒。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，鲜血瞬间染红了刚换上的干净布条。
铁牛紧随其后，如同巨猿般灵巧地翻出，落地时却因腿伤而闷哼一声。他顾不上自己，连忙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陈箭。
身后，跌打馆内的打斗声骤然升级！荣叔的怒吼、敌人的惨叫、兵器碰撞声、以及……一声清脆的枪响！显然，荣叔已经动用了真格，战况激烈至极。
“走！去砵兰街！”陈箭咬紧牙关，从牙缝里挤出命令。他右臂搭在铁牛肩上，左手紧紧握着“斩浪”刀，将其当作拐杖，支撑着虚弱的身体。
两人不敢走光亮处，一头扎进城寨那迷宫般、终年不见阳光的狭窄巷道中，拼命向前奔逃。腐臭的积水溅湿了裤腿，头顶是密密麻麻、几乎遮蔽了天空的违章建筑和缠绕的电线，身后隐约还能听到追兵分出人手、绕路包抄的叫骂声。
陈箭体内的“牵机”之毒，因为这番亡命奔逃而疯狂肆虐。那股阴寒之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，眼前阵阵发黑，耳边也开始出现嗡鸣，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那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吞噬，全靠铁牛连拖带拽，才没有倒下。
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条堆满废弃竹筐和破渔网的窄巷，远处已经能看到砵兰街稍微明亮些的灯火时，前方巷口的阴影里，如同鬼魅般，无声无息地闪出了四个人影，恰好堵住了去路。
这四人穿着普通的灰色短褂，看起来与城寨里挣扎求生的苦力并无二致。但他们的眼神，冰冷、锐利，没有丝毫活人的温度。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，却巧妙地封住了所有可能突破的角度。手中虽然没有亮出明显武器，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经过严格训练后才能拥有的冰冷杀气，与“和胜堂”那些乌合之众的打手截然不同——
是“暗影”！
前有堵截，后有追兵！真正的绝境，在这昏暗的巷道中，再次降临！
铁牛几乎是想都没想，立刻将陈箭死死护在自己宽阔但已伤痕累累的后背之后，拔出了腰间的手枪，眼中是穷途末路般的、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。
那四名“暗影”杀手没有任何废话，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。为首一人微微颔首，四人身形同时一动，如同捕猎的夜枭，速度快得只留下淡淡的影子，直扑陈箭！他们的目标明确至极，就是中了“牵机”之毒、已是强弩之末的陈箭！
铁牛扣动了扳机！
“砰！”
枪声在狭窄的巷道内震耳欲聋。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杀手胸口爆开一团血花，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但另外三人的速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，反而借着同伴用生命创造的微小空隙，瞬间近身！铁牛来不及开第二枪，只能将手枪当做铁锤，怒吼着砸向其中一人的面门！同时，他猛地拧转腰身，用自己肌肉虬结的后背，硬生生替陈箭挡住了侧面劈来的一记凌厉手刀！
“咔嚓！”清晰的骨裂声令人牙酸。
“铁牛！”陈箭目眦欲裂，想也不想，右手拔出“斩浪”刀，向着那名伤了铁牛的杀手全力劈去！他虽然重伤虚弱，体内毒素翻江倒海，但这一刀含怒而发，凝聚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和对兄弟受伤的狂怒，刀锋破空，发出凄厉的嘶鸣！
那杀手没料到陈箭在此刻还能挥出如此凌厉霸道的一刀，仓促间举起手臂格挡——他袖中显然藏有铁尺之类的短兵！
“锵！”
火星四溅！
“斩浪”宝刀的锋利远超寻常兵刃，竟将那坚硬的铁尺连同杀手的手臂一同斩断！刀锋去势稍减，却依旧狠狠劈入了对方的肩胛，几乎将其斜肩带背砍开！
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，那杀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，倒地抽搐。
然而，另外两名杀手的攻击也已如同毒蛇般袭到！一人并指如刀，直戳陈箭中毒的左肩伤口，另一人则悄无声息地绕到侧后方，手中寒光一闪，一柄淬毒的匕首直刺陈箭后心！
陈箭旧力已尽，新力未生，身体因剧痛和毒素而僵硬迟缓，眼看无法避开这前后夹击的致命杀招！
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——
“咻！咻！”
两道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破空声，几乎是同时响起！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捕捉！
那两名攻势凌厉、眼看就要得手的“暗影”杀手，身体猛地一僵，所有动作瞬间凝固。他们的太阳穴上，各自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，一枚带着蓝色绒穗的钢针，已然没入大半，只留下那一点幽蓝的绒穗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。
老乞丐！他又一次在关键时刻出手了！
剩下的最后一名杀手，正是被陈箭斩断手臂那人的同伴，他刚刚从同伴被秒杀的震惊中回过神，就看到另外两名同伴以同样诡异的方式毙命。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，如同见了鬼一般，毫不犹豫地转身，以最快的速度撞开旁边的破木箱，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、黑暗如兽口的巷道深处，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危机在电光火石间被解除，狭窄的巷道内，瞬间只剩下三具迅速冰冷的尸体，以及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铁牛后背遭受重击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，却仍强撑着站住，如同警惕的猛兽，环顾着四周深沉的黑暗，寻找着那神秘出手之人的踪迹。
陈箭拄着“斩浪”刀，刀尖戳在湿滑的地面上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，剧烈地喘息着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毒素侵蚀的冰寒。他看着地上那三具“暗影”杀手的尸体，以及那夺命的、熟悉的蓝色绒穗钢针，心中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，反而像是被压上了一块更重的巨石。
老乞丐如同一个无处不在的幽灵，总是在他最危难、最绝望的时刻现身，轻描淡写地救他性命，却又将他推向更深的谜团和更危险的境地。这种性命被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，比直面刀枪更让他感到窒息和屈辱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翻涌的气血，缓缓弯下腰，用颤抖的手，从一具杀手尸体的太阳穴上，小心翼翼地拔下了那枚夺命的蓝色钢针。
针身细如牛毛，入手冰凉，那一点幽蓝的绒穗，在黑暗中散发着不祥的光泽。
他将这枚钢针，与老乞丐在渔船上给他的那三枚一起，仔细地收进了贴身的内袋。
“走……”陈箭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，他对铁牛说道，“去广福茶楼。”
他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个藏身之处，处理伤口，摆脱追兵。荣叔那边情况未知，生死未卜。“和胜堂”和“暗影”的下一波追杀不知何时就会到来。而体内那如同定时炸弹般的“牵机”之毒，正随着每一次心跳，清晰地提醒着他——
他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时间了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，踉踉跄跄地，再次投入九龙城寨那深不见底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阴影之中。巷战留下的血腥气味，很快便被城寨本身复杂浓烈的腐臭与潮湿所吞没，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、致命的遭遇，从未发生过。
只有那枚被陈箭紧紧攥在手中的幽蓝钢针，和他手臂上那持续蔓延的青黑毒痕，在无声地诉说着，死亡的脚步，从未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