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广福茶楼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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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,成了他们唯一的掩护。
陈箭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铁牛身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又像是拖拽着千斤铁镣。左肩的伤口在每一次颠簸中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而更可怕的是体内那股“牵机”之毒。它不再满足于丝丝缕缕地蔓延,而是像苏醒的冰蛇,顺着经脉游走,所过之处,寒意刺骨,连血液的流动都似乎变得粘稠、缓慢。
视线开始模糊,城寨那迷宫般的巷道在眼前扭曲、旋转。耳边除了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铁牛压抑的闷哼,就只剩下那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——沉重,缓慢,仿佛每一下都耗尽了力气。
“大哥!撑住!就快到了!”铁牛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。他后背的刀伤还在渗血,每走一步,脸色就苍白一分,但他搀扶着陈箭的手臂,却依旧稳如铁钳。
陈箭咬紧牙关,舌尖尝到了腥甜的味道,那是强行将涌上喉头的鲜血咽了回去。他不能倒在这里,绝对不能。荣叔生死未卜,佛塔之谜未解,身上的血海深仇未报……还有,铁牛不能因为他,把命也丢在这肮脏潮湿的暗巷里。
“方……方向对吗?”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,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巷道里的风声淹没。
“没错!俺记得路,砵兰街就在前面拐过去就是!”铁牛笃定道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信心。
两人如同受伤的野兽,在狭窄、堆满垃圾的缝隙中艰难穿行,避开任何可能有光亮和人声的地方。污水浸湿了裤腿,腐烂的气味无孔不入。在这座巨大的、自我吞噬的混凝土迷宫中,他们渺小得如同两只挣扎求生的蝼蚁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一刻钟,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于昏暗灯火的光亮,以及隐约传来的人声和车辆声——那是砵兰街,九龙城寨边缘一条相对“正常”的街道。
铁牛搀着陈箭,从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墙缝中挤了出来,踉跄地踏上相对平整些的石板路。突如其来的、稍微开阔的视野和喧嚣,让陈箭眩晕的脑袋更加沉重。
“在那儿!”铁牛眼尖,立刻看到了斜对面一家门面古旧的茶楼。招牌是木质匾额,油漆斑驳,上面写着“广福茶楼”四个大字。茶楼门口挂着昏黄的灯笼,里面人影绰绰,喧闹声、麻将碰撞声、跑堂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,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。
这与他们刚刚经历的生死搏杀,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“走,进去。”陈箭低声道,强打起精神,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依靠在自己右手的“斩浪”刀上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喉咙口的腥甜,和铁牛互相搀扶着,走向茶楼大门。
刚一进门,混杂着茶香、烟味、食物油腻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。跑堂的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在狭窄的桌椅间穿梭,茶客们或高声谈笑,或埋头吃点心,或专注于牌局,没人多看这两个衣衫破损、身上带着浓重血腥和汗臭味的不速之客一眼。在九龙城寨,什么样的人都有,只要不主动惹事,就没人会多管闲事。
一个看似掌柜模样的、穿着灰色短褂的精瘦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后,正低头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。他约莫五十岁上下,眼皮耷拉着,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。
陈箭和铁牛走到柜台前。
那掌柜头也没抬,懒洋洋地问道:“两位,饮茶还是食饭?”
陈箭按照荣叔的交代,压低声音,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道:“老板,老家带来的普洱,馊了。”
打算盘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掌柜的终于抬起了头。他的眼睛不大,却异常锐利,像两把藏在鞘中的小刀,飞快地在陈箭和铁牛身上扫过。他看到了陈箭苍白的脸色、额头的冷汗、紧握着的用破布包裹但难掩其形的长刀,也看到了铁牛背上浸出的血迹和脸上的伤痕。
他的目光在陈箭脸上停留了两秒,脸上那慵懒的神情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凝重和警惕。
“馊了?”掌柜的重复了一遍,声音也压低了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这两天。”陈箭迎着他的目光,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保持稳定,“荣叔让我们来的。”
听到“荣叔”二字,掌柜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他合上账本,从柜台后绕了出来,对旁边一个正在擦拭桌子的伙计使了个眼色,那伙计立刻不动声色地走到了门口附近,看似在忙,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。
“跟我来。”掌柜的言简意赅,转身向着茶楼后方走去。
陈箭和铁牛对视一眼,跟上。掌柜的带着他们穿过喧闹的大堂,掀开一道厚厚的布帘,后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,连接着厨房和后院。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油烟的味道。
他们没有进后院,而是拐进了走廊旁一个堆放杂物的狭窄房间。掌柜的移开角落里几个空置的茶叶篓,露出了后面一扇极为隐蔽的、低矮的小门。他掏出钥匙打开门,一股带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涌出。
“进去。”掌柜的示意,“里面有水,有干粮,还有金疮药。除非我亲自来,否则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,也别出声。”
“多谢。”陈箭点头,和铁牛先后弯腰钻了进去。
掌柜的在外面将门重新锁好,又把茶叶篓移回原处,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看不出破绽,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,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,掀开布帘,重新回到了喧闹的茶楼大堂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……
密室里没有窗户,只有头顶一盏功率极低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空间很小,仅能容纳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和几张破旧的椅子,墙角堆着一些麻袋,似乎是储存的米粮。空气浑浊,但至少暂时安全。
一进入这相对封闭的空间,陈箭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,强烈的虚弱感和剧痛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。他闷哼一声,再也支撑不住,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背靠着墙壁,大口大口地喘息,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。
“大哥!”铁牛惊呼,顾不上自己的伤势,连忙蹲下身,“你怎么样?”
陈箭摆了摆手,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他颤抖着手,想要解开肩头被鲜血浸透的布条,却因为左手无法用力而显得笨拙。
“俺来!”铁牛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帮他解开染血的布条,露出了而外翻,周围皮肉青黑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而更触目惊心的是,他整条左臂,从手掌到肩膀,那蛛网状的青黑毒痕已经连成一片,颜色深紫,皮肤下的血管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,仿佛有墨汁在里面流淌。
铁牛倒吸一口凉气,眼圈瞬间红了:“这帮天杀的……大哥,你撑住,俺这就给你上药!”
他手忙脚乱地找到掌柜的留下的金疮药,是上好的云南白药粉。他仔细地清理了一下伤口周围,然后将药粉小心地撒在创面上。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,陈箭身体猛地一颤,剧烈的刺痛让他几乎晕厥,但他死死咬住牙关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处理完肩头的伤,铁牛又看着那蔓延的毒痕,束手无策,只能急得直搓手:“这毒……这可咋办!”
陈箭闭着眼,感受着体内那股阴寒毒气与伤口灼痛交织带来的双重折磨,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徘徊。老乞丐……师兄……海阎王……一个个名字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翻滚。
“水……”他虚弱地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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