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对练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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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灵宫在汴京西郊,乃赵氏家庙。
宫墙高峻,琉璃瓦映日,泛出赤金之色。
殿宇重重,飞檐如翼。
平日宫门紧闭,唯皇家祭祀方开。
今日宫门大开。
禁军甲士夹道,枪戟森然。
青幕自宫门铺至高台,幕下列文武百官,依品站定,鸦雀无声。
东侧,少林五十僧众由玄苦、玄渡、玄悲三位老僧率领。
灰袍如云,合十垂目,梵唱低回。
萧逸立于僧众最前,目光越过宫道,落在高台。
高台九丈,汉白玉砌就,朱栏环绕。
台上设凤座,九凤朝阳,覆明黄锦缎。
仪仗自宫门深处缓缓而出。
三十六名宫娥执孔雀羽扇,分列两行;二十四名内侍捧香炉、净瓶、玉磬、金钟,步履如一。
其后八人抬明黄凤辇,珠帘低垂,看不清辇中之人。
辇旁一位枯瘦老僧,身披大红袈裟。
袈裟金线绣满梵文,日光一照,灼灼生辉。
他面容枯槁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白眉垂至眼角。
双手合十胸前,低头垂目,每一步都极稳极缓,恰与凤辇差二步。
萧逸目光一凝。
那老僧周身气韵,与扫地僧如出一辙:平平无奇,混入人堆便再难寻出。
可细看之下,他每一步袈裟下摆拂地,幅度始终如一,分毫不差。
大宗师。
萧逸心底闪过这三个字。
老僧自始至终,目光不曾偏过一分。
五十名少林僧众列于道旁,三位玄字辈高僧合十行礼,他恍若不见。
那双浑浊老眼里,只有脚下之路,与前方凤辇。
凤辇至高台之下停住。
珠帘轻响,一只纤手探出,搭在宫娥臂上。
太后缓缓步出。
她约六十来岁,身形清瘦,深青凤袍,金线绣五爪金龙,领口东珠颗颗浑圆,冷润生光。
面上皱纹深重,眼窝微陷,嘴角两道法令纹如刀刻。
可她一站定,满场数百人连呼吸都轻了三分。
那双眼睛浑浊中透亮,是执掌后宫四十载、辅佐三朝天子养出的威压。
不必开口,不必动作,只消往那里一站,便叫人脊背发弯,膝盖发软。
太后左手牵着一个女童。
清遥公主今日换了鹅黄小袄裙,头上两个圆髻各缀一颗拇指大的南珠,粉妆玉琢,像个瓷娃娃。
她小手被太后攥着,乌溜溜的大眼转看高台、凤座、台下人群,最后落在东侧僧众中萧逸那道瘦削灰袍身影上。
她嘴角微微一弯,随即收回目光,乖乖随太后登台。
太后行至凤座前,转身面向台下。
台下千余人齐齐跪伏。
侍卫单膝跪地,百官叩首,僧众合十躬身。
黑压压的人头自高台一直蔓延到宫门之外。
太后袖袍一甩。
宽厚袖袍带出一声沉闷破风,如大旗在风中猛然抖开。
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穿透整座景灵宫,落入每人耳中:
“今日为哀家祈福。尔等——用心。”
满场千余人齐齐俯首,无人应声。
太后目光扫过全场,缓缓落座。
凤座宽大,她身形清瘦,坐进去显得空落。
可脊背挺直,双手搁在扶手上,指节分明,腕间一串碧玉佛珠泛着幽光。
清遥被她搂在身侧。
太后低头看了孙女一眼,方才还威严如山的眼睛忽然柔软下来。
她伸手,粗糙指腹轻轻摩挲清遥脸颊,一下,一下,极轻,像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“遥儿累不累?”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清遥听得见。
“不累。”清遥仰头,大眼睛亮晶晶,“有皇奶奶在,遥儿不累。”
太后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,随即隐去。
那枯瘦老僧缓步上台,行至太后身侧,低头合十,低诵经文。
萧逸站在台下,目光钉在老僧身上。
扫地僧的话在耳畔回响:
“你去京城,若遇一人——就问他要一样东西。”
灵观。
这老僧,便是灵观禅师。
七十年护卫赵氏,以一人之身换少林一线香火。
可此刻,他坐在太后身侧,身披大红袈裟,面目平淡如古佛,对台下五十名少林僧众视若无睹。
萧逸垂在袖中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
法事开始。
玄苦率三位老僧登台,在案后排开。
木鱼声起,引磬轻叩,梵唱如潮水漫开。
玄苦手持金刚杵,口诵《大悲咒》,声沉而缓,字字如珠落玉盘。
玄渡、玄悲左右辅之,三僧梵音交织,汇成浑厚庄严的声浪,压向整座景灵宫。
台下五十僧众齐声应和,梵唱震瓦。
香炉中檀香燃起,青烟笔直上升,在高台上盘成一道细云柱。
太后闭目,佛珠缓缓捻动。
清遥偎在她怀里,大眼睛却不安分,偷偷从太后臂弯探出半个脑袋,朝台下张望。
那双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,最后又落在萧逸身上。
萧逸垂目合十,面色沉静如水。
清遥盯了几息,小嘴悄悄撇了一下。
便在此时——
宫墙之外,四道红光破空而起。
红布。
四块红布从东南西北四面宫墙外同时射来,快如闪电,红得刺目。
布面在半空展开,如四道血色长虹,直扑高台。
太后身侧,一名禁军统领最先惊觉,暴喝:
“护驾!”
数百侍卫同时拔刀,刀光如雪,映日生寒。
四块红布已至台阶之下。
第一块红布忽地碎裂,化作漫天红屑。
红屑之中,一道道黑影破布而出,身形如鬼魅,落地无声。
紧接着第二块、第三块、第四块也相继炸裂,青砖地面碎石飞溅。
烟尘腾起三丈,遮天蔽日。
烟尘中,二十余道黑影齐齐现身。
黑衣蒙面,身形精悍,脚步沉稳如铁。
手中或持短刀,或握匕首,寒光闪烁。
为首一人身形格外高大,黑衣下肌肉虬结,目光锐利如鹰。
“杀!”
禁军统领拔剑冲上,身后百余名侍卫如潮水般涌向黑衣人。
两股洪流在台阶下轰然相撞。
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网。
侍卫训练有素,进退有据,黑衣人却个个身手诡谲,身形飘忽如鬼魅,出招狠辣如毒蛇,每一击直取要害。
刀锋划过喉管,鲜血喷涌如泉;匕首刺入心口,闷哼接连不断。
一个、两个、五个、十个——
侍卫一个个倒下,尸体横陈白玉石阶。
鲜血顺着石阶缝隙蜿蜒而下,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高台之上,百官惊恐万状。
有人两腿发软瘫倒,有人往后缩成一团,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。
文官面色惨白,武将拔剑在手,却两股战战,无人敢上前。
“护驾!护驾——!”
禁军统领嘶声厉吼,挥剑砍翻一名黑衣人,自己肩头也中了一刀,鲜血喷涌。
清遥“哇”地一声,整个人钻进太后怀里,两只小手死死攥住太后衣襟,小脸埋在她胸前,浑身发抖。
太后一手搂住清遥,一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。
“遥儿别怕。”
她声音极稳,稳得不像一个正被刺杀的人。
那双浑浊老眼里映着台阶下飞溅的血光,脸上不见半分惊惧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、近乎漠然的沉静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中,一眨不眨。
就在此时——
一道红光自宫墙之外再度暴射而至。
这一块红布,与方才四块截然不同。
速度快了何止一倍,布面裹着劲气,凝成一道尖锐红芒,破空声尖锐刺耳,如利刃撕开绸缎。
红布在半空留下一道残影,直直射向高台之上、凤座之上的太后。
太后瞳孔一缩。
清遥从太后怀里抬起头,正看见那道红芒扑面而来,小嘴猛地张大,却发不出声音。
高台之下,萧逸霍然起身。
玄苦、玄渡、玄悲三位老僧同时睁眼,五十名僧众纷纷站起,目光齐齐投向高台。
可高台之上,那道红芒距离太后已不足三丈。
便在此刻——
枯瘦老僧动了。
他身形未见如何作势,整个人已凭空横移三尺,挡在太后面前。
红袍袈裟在他转身一瞬鼓荡如帆,宽大袍袖猛然张开,像一面大旗迎风抖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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