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回山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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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宋皇宫,一处偏殿。
暮色自琉璃瓦间沉下来,殿中已掌了灯。
烛火映着鲛绡帐,帐上金线绣的鸾凤在光影里明明灭灭。
帐中忽然传出一阵轻笑。
那笑声清亮如银铃,又带着说不出的慵懒,像猫儿在春日檐下打滚,又像醇酒入喉后那一口满足的喟叹。
“咯咯咯……”
笑声未歇,一只雪白手腕从帐中探出。
五指修长如玉,指尖染着凤仙花汁,在烛火下泛着润泽的红。
手腕一翻,鲛绡帐“唰”地被扯开。
帐中女子斜倚锦缎软枕,一身大红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,衣襟半敞,露出锁骨下一片瓷白肌肤。
红袍本是无上尊贵的形制,穿在她身上偏生出一股子放肆的妩媚。
一头乌发未曾绾束,泼墨似的散在枕上,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惊心。
眉是远山黛,眼是秋水横,眼尾微微上挑。
一笑,便勾出三分邪气、三分傲气,剩下四分,全是俯瞰众生的睥睨。
她一手支颐,一手拈着颗剥了皮的葡萄往嘴里送,姿态随意得像一只晒足了日头的猫。
“太上……”
帐中另有一道声音,温和清润,带着笑意,透着一股子刻意的讨好。
一个年轻道士从她身侧凑上来。
不过二十来岁模样,面如冠玉,眉目清秀,一身月白贴身衣衫,衬得身形修长利落。
他半跪在榻边,仰头看那女子,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。
“太上今日兴致这般好,可是弟子伺候得舒服?”
女子斜了他一眼,葡萄籽从唇间轻轻吐出,落在榻边金盘里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小心肝。”
她开口,声音慵懒,尾音微微上挑。
“你这张嘴倒是甜得很。只盼你手底下的功夫,能有这张嘴一半讨人喜欢,本座便省心多了。”
道士弯了弯眉眼,凑近几分,温热的呼吸贴在她颈侧。
“太上若不信,弟子这就再证明一回——”
他一边说,一边抬手,指尖沿着她肩头缓缓滑过,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。
又从她颈侧一路向下,顺着锁骨轻轻吹了口气。
女子微微眯起眼,下巴微扬,那姿态像极了一只被人挠到痒处的猫。
“行了。”
她忽然一伸手,掌心朝外一翻。
墙角案上那壶酒“嗖”地一声凌空飞来,壶身稳稳落入她掌中。
另一手从枕下抽出一根玉笛,莹润剔透,通体翠绿,在烛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水光。
她仰头便灌了一大口,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,流过脖颈,浸湿了红袍前襟。
她也不擦,只将玉笛横在膝上。
赤着的一双脚从袍摆下探出来,脚趾圆润如贝,懒洋洋地蜷了蜷,又伸开,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轻轻晃动。
道士很自觉地退到榻侧,跪坐着替她理了理被酒打湿的衣襟。
手指刚刚触到那片湿润的锦缎,女子忽然抬手,将玉笛送至唇边。
笛声一起,满殿寂静。
那笛声初时低回婉转,如春江月夜,潮水初平。
渐渐拔高,如孤鸿穿云,鹰击长空。
再后来,笛声里竟透出杀伐之意,金戈铁马,气吞万里,似有千军万马在方寸之间厮杀驰骋。
道士跪坐在侧,听得痴了。
他的手指还搭在她肩上,却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惊扰了这笛声。
一曲终了,余音在殿梁间缭绕不绝。
女子将玉笛从唇边移开,搁在膝上,仰头又灌了一口酒。
酒液顺着脖颈淌下来,她也不擦,只微微偏头,开口吟道:
“天地为炉我为薪,阴阳倒转我为尊。 一针破岳惊风雨,白骨铺路血洗尘。 皇图霸业一场梦,千秋功过何须论。 红尘万丈皆过客,唯我太上独长存。”
声如碎玉,字字清冽,在空荡荡的偏殿中回荡。
道士终于回过神来。
他膝行两步,凑到女子身侧,伸手替她将滑落的红袍重新拢好。
指尖在她肩头轻轻按揉,力道恰到好处。
口中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,声音软软地道:
“太上,弟子有句话,憋在心里许久,不知当讲不当讲……”
女子斜睨他一眼,似笑非笑。
“你哪回不是‘不知当讲不当讲’,最后全都讲了。说吧。”
道士讪讪一笑,手上按揉的力道又殷勤了几分。
凑近她耳畔,压低声音:“太后那边,弟子实在不想去伺候了。她老人家……横竖看弟子不顺眼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偷眼打量女子神色。
见她没有打断的意思,便又壮着胆子往下讲:
“弟子辛辛苦苦炼的丹药,她说闻着就犯恶心,一粒都不肯吃。”
“弟子给她推拿行气,她嫌弟子手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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