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7章 锁魂井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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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一个小孩子，穿红肚兜的。

奶奶半天没说话，手里的针线活停了。过了好久，她才开口：“那井，原先是你太爷爷那辈人挖的。挖到三丈深的时候，底下出水了，可那水是红的，跟血一样。挖井的人吓坏了，不敢再挖。你太爷爷请了个道士来看，道士说井底下压着个东西，挖穿了就出事。他让人把井填了，留了个口，用石板盖上，锁住。又在井上种了棵樟树，樟树能镇邪。”

“那小孩呢？”

“道士说，那东西不肯走，在井口转悠。得找个魂守着它，不让它出来。你爷爷……”奶奶顿了顿，“你爷爷本来有个哥哥，六岁那年掉进河里淹死了。道士说那孩子的魂干净，让他守在井边，那东西就不敢出来。你爷爷的钥匙，就是给那个孩子留的。”

我听得头皮发麻：“所以我爷爷的哥哥，一直在那井边上？”

奶奶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，没再说话。

那天晚上我守岁，坐到半夜，听见外面有声音。我推开门，院子里站着那个红肚兜小孩。月光底下，他的脸白白的，五官看不太清，但嘴角翘着，像是在笑。他冲我招了招手，然后往村东头走。我跟了上去。

走到樟树底下，他站在井盖旁边，看着我。我看清了他的脸，跟我爷爷年轻时的照片有七八分像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又尖又细，像是从井底下传上来的。

“钥匙给我看看。”

我把钥匙从脖子上取下来，递过去。他伸出一根手指头碰了碰铜钥匙，红线上的焦结忽然松开了，散成一根根线头。他笑了，这回笑得很开心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
“哥让我告诉你，时候到了。井里的东西，明年春天就走了。”

“走哪去？”

“投胎去。”他把钥匙推回来，推到我手心里。他的手冰冷冰冷的，像在水里泡了很久。“它也是个孩子，比我小。困了这么多年，该放了。”

说完他转过身，往樟树后面走。这次我没追。他走到树后，又探出半个脑袋来，对我说了一句：“你跟爷爷说，我很好，让他别等我了。”

我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那把钥匙。钥匙上的红线散了，铜钥匙也变了颜色，从乌黑变成了暗红，像是被火烧过。我低头看的时候，一滴水落在手背上。我抬头，樟树叶子上的雪化了，一滴一滴往下掉，像是树在哭。

第二年开春，那口井盖上的老锁自己断了。铜锁掉在地上，碎成两半。青石板裂开一道缝，缝隙里长出一根嫩芽，绿油油的，看不出是什么植物。我爹把石板掀开，井里已经没有水了，底下填满了土，土里埋着一块小骨头，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。

我把骨头捡出来，埋在了樟树底下。填了土，踩实了。那以后，村东头再没出过怪事。红肚兜小孩也没再出现过。

只是每年大年三十，我回村过年，路过那棵老樟树的时候，总觉得树底下有人站着。我回头看，什么也没有，风把樟树叶吹得哗哗响，像是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