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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6章 情蛊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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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蛊这东西,在苗寨里传了几百年。女人给男人下情蛊,男人就一辈子死心塌地,再不会变心。可情蛊是一把双刃剑——男人回心转意了,蛊虫却不会死。它靠吃女人的精气活着,女人越爱男人,蛊虫长得越快。到最后,蛊虫把女人的五脏六腑啃空了,女人就死了。

堂姐偷偷去求了蛊婆,要了一副情蛊。她骗龙岩喝下了一碗符水,情蛊就下成了。那之后龙岩果然变了,对她百依百顺,嘘寒问暖,连说话都不敢大声。可堂姐的身子却一天不如一天,先是吃不下饭,后来连水都喝不进去。她身上那些在皮肤

“你为什么不取出来?”我大伯红着眼问。

“取不出来的,”堂姐摇头,“蛊婆说了,情蛊一旦种下,要么男人变心,蛊虫自己死;要么女人死,蛊虫才散。他不变心,我就得死。”

龙岩在门口蹲下来,双手抱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他哭了,可哭有什么用。蛊婆下的蛊,寨子里没人敢解。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,谁解了蛊,谁就得替蛊婆死。

我大伯把堂姐背下了山,塞进车里,往县医院开。到了医院,医生一看就说没见过这种病,抽血化验,血里全是细小的虫卵。医生摇头说:“治不了,赶紧送省城。”

省城的大夫也治不了。他们从没见过那种寄生虫,查遍了资料,只找到几例相似的——都是湘西苗寨的病例,无一例外,全死了。堂姐在医院躺了七天,第八天早上,我守在她床边,她忽然睁开眼,精神好得吓人,拉着我的手说:“小弟,我求你一件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死了之后,把我烧了,骨灰别往苗寨送,撒沅江里就行。我不想回去。”

那天晚上,堂姐就没了。她死的时候,身上那些白线忽然全都不动了,密密麻麻地鼓起一个个小包,然后那些小包一个一个瘪下去,皮肤上留下密密麻麻的针眼大的红点。我爹说,蛊虫散了,去找新的宿主了。龙岩站在病房门口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魂,不哭也不说话,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堂姐的遗体。

我们把堂姐的遗体运回沅陵,按她的遗愿火化了。骨灰撒进沅江那天,江面上浮起一层白雾。我大伯把堂姐的遗物整理出来,在箱底翻出一个小布包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只干瘪的蛊虫,小拇指那么大,通体雪白,像是用冰雕出来的。

我爷爷看了一眼,说:“这是母蛊。母蛊死了,子蛊才会散。你堂姐……是自己把母蛊咬死的。”

我这才明白,堂姐最后那些天,不是蛊虫在吃她。是她自己咬破了舌头,一口一口把藏在腮帮子里的母蛊嚼碎了。母蛊一死,子蛊散尽,她才解脱。

龙岩后来再没娶。他辞了寨子里的工作,去了广东,再没回来过。去年有人在东莞看见他,说他在一个工地看大门,人瘦得脱了相,见人就笑,笑完了就哭。

那只母蛊的干尸,我大伯没舍得扔。他把它装在一个小玻璃瓶里,搁在堂姐的遗像旁边。玻璃瓶里原本什么也没有,干干净净的。可每年春天,瓶壁上总会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,像是有人在瓶子里面哭。

我有时候会想,堂姐当年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,才把那碗符水端给龙岩。她明明知道情蛊要她的命,可她还是下了。或许她以为,只要龙岩对她好,一年两年也值得。可蛊虫不跟你讲道理,情分越深,死得越快。

沅江的水一年一年流,堂姐的骨灰早就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。只是每年清明,我去江边烧纸的时候,总能在水面上看见一只白色的蝴蝶。它在江面上兜圈子,飞得很慢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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