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5章 洞女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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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姑姑失踪那年，十九岁。

她叫林秀，是我爷爷最小的妹妹，村里人都喊她“秀姑”。秀姑长得好看，皮肤白，眼睛大，两条辫子又黑又长，走在山路上，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。那年开春，她跟村里几个姑娘去后山打蕨菜，一去就没回来。

找了大半个月，后山翻了个遍，连个鞋印都没找着。村里人都说，秀姑是被“洞神”收走了。

在沅陵和古丈交界那片大山里，流传着一个说法——山里住着洞神，专挑未出嫁的姑娘。每年春天蕨菜冒头的时候，洞神就出来转，看见中意的姑娘，就往她身上撒一把花粉。姑娘闻了那花粉，魂就被迷了，自己往山里走，走到一个山洞里，坐在洞里等。等足四十九天，洞神就来娶她。娶走了，人就没了，连尸骨都找不着。

我爷爷不信这个。他拎着柴刀上山找了三个月，把后山翻了个底朝天，最后在一处悬崖底下找到了秀姑的一只鞋。鞋面上绣着并蒂莲，是她自己绣的。鞋底磨穿了，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。鞋旁边有一摊干涸的血迹，还有一圈白花。

那种白花，山里人叫“迷魂花”，长在背阴的石缝里，开春才开，味道甜得发腻。平时人闻了只是头晕，可要是用洞里的泉水浇过，那味道就能把人的魂勾走。

我爷爷把那朵花捡起来，揣在怀里，下了山。从此再没提过秀姑的事，也不许家里人提。但我奶奶说，他每天晚上都把那只鞋放在枕头边上，睡前看一眼，醒了再看一眼。

秀姑失踪的第三年，我出生了。我爷爷给我取名叫“林远”，说是“远”字好，走得远，走得远就不会被山里的东西惦记。

我长到十八岁那年，第一次跟着村里人进后山采药。后山很大，进去一天都走不到头。山里树密，太阳照不进来，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腐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跟踩在棉花上似的。我走在队伍最后面，低头找药材，一抬头，发现前面的人都不见了。

我喊了几声，没人应。山里起了雾，白茫茫一片，看不清东西南北。我凭着记忆往山下走，走了半天，发现自己还在原地——那棵歪脖子老松树，我绕着它走了三圈。

鬼打墙。我爷爷教过我怎么破，遇见了别慌，把鞋脱了，倒着穿，就能走出去。我蹲下去解鞋带，手刚碰到鞋面，就听见身后有人唱歌。

那歌声很轻，飘飘忽忽的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唱的是沅陵这边的山歌调子，词听不太清，只听见一句——“蕨菜发芽三月三，情郎不来心不甘”。是个女人的声音，又尖又细，像是捏着嗓子在唱。

我猛地回头，看见雾里站着一个人。红衣服，长辫子，看不清脸，但能看见她脚上穿着一双布鞋，鞋面上绣着并蒂莲。

跟我爷爷枕头底下那只鞋一模一样。

我腿一软，想跑，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，动不了。那个红衣女人慢慢转过身，往雾深处走。走几步，回头看我一眼，像是在给我带路。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，脚不听使唤，自己就迈开了步子。
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雾散了，眼前出现一个山洞。洞口不大，被藤蔓遮着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红衣女人站在洞口，冲我招了招手，然后闪身进去了。

我站在洞口，闻见一股甜腻腻的花香。洞里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我正犹豫要不要进去，突然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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