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3章 鬼媒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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冥婚定在农历十月初一,寒衣节。前一天晚上,刘半仙带着我爹和我去了沅江边,要给林巧儿“请魂”。请魂得在半夜子时,江面起雾的时候。刘半仙在江边摆了三碗酒,插了三炷香,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,上面写着林巧儿的生辰八字,折成一只纸船,放进江水里。
纸船漂出去一丈远,江面突然起了漩涡。漩涡不大,就脸盆那么圆,但水在转,转得很快,中间凹下去一个洞。刘半仙把手指伸进嘴里咬破,往漩涡里滴了三滴血。血一进去,漩涡就停了,水面浮出一张脸,模模糊糊的,像一张浸了水的照片。
刘半仙对着水面喊:“林巧儿,林巧儿,林巧儿。”
喊到第三声,水里那张脸睁开了眼。
我站在岸边,手电筒照着江面,看得清清楚楚。那张脸惨白惨白的,眼珠子没有瞳仁,全是眼白,嘴巴张着,像是在喊什么,但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她看了我一眼,然后看向刘半仙,嘴皮子动了一下。
刘半仙点点头,像是听懂了。他转头跟我爹说:“她愿意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她说,她下去之后,把你侄子的存折烧给她伯父。她伯父把她养到二十岁,虽说埋得潦草,到底没让她饿死。”
我爹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行。”
十月初一那天,冥婚在堂屋里办。堂叔的骨灰盒摆在正中间,旁边放着一个红布包,里面装着林巧儿的灵位。刘半仙当司仪,念了一段谁也听不懂的咒文,然后用一根红绳,一头拴在骨灰盒上,一头拴在灵位上。红绳中间打了一个同心结,结里穿了一枚铜钱。
拜堂的时候,刘半仙让我端着一碗水,碗里泡着那条死泥鳅。他让我绕着堂屋走了三圈,每走一圈,就往地上滴一滴泥鳅水。三圈走完,碗里的泥鳅突然活了,在碗里翻了个身。
刘半仙喊了一声“礼成”,我爷爷把堂叔的那件新衬衫和新皮鞋扔进火盆里烧了。火苗蹿起来的时候,堂屋里刮过一阵风,那风不冷,带着一股江水的腥味,但不难闻,像雨后河滩上的味道。
当天晚上,我睡在堂屋隔壁的厢房里。半夜的时候,听见堂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翻东西。我披衣起来,推开堂屋的门,看见供桌上那碗泥鳅水还在,水面上浮着两片槐树叶,不知道从哪儿来的。堂叔的骨灰盒挪了位置,和林巧儿的灵位挨在了一起,中间的同心结散了,红绳松松地搭着。
我抬头看了看爷爷的遗像,相框里的老人嘴角似乎往上翘了一点。我关上门,回屋接着睡。梦里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人影,站在沅江边。男人高高壮壮的,穿着那件新衬衫,女人瘦瘦小小的,穿着一身红衣裳。她肚子是平的。两个人牵着手,走进了江水里,水没过脚踝,没过膝盖,没过腰,然后就不见了。
第二天早上,我爹去江边钓鱼,回来的时候说,江边那棵老槐树开花了。这都十月了,槐树早就该落叶子了,可那棵树满枝的白花,像是要把这一年的花开完才甘心。风吹过来,花瓣落在江面上,顺着水往下游漂。
后来那二十三万,我爹取出来,用红纸包着,送去了槐树村林巧儿的伯父家。伯父收了钱,什么也没说,关上门就没再出来过。
每年寒衣节,我都会去沅江边烧两张纸。一张写着堂叔的名字,一张写着林巧儿的名字。烧完纸,江面上总会起一层薄雾,雾里影影绰绰,像是有人站在对岸,往这边看。
我爹说,那是他们在告诉我们,收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