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2章 照魂碗（2/2）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那天晚上，我爹、陈阿婆和我，三个人去了村后的深潭。

深潭在村子最北边的山坳里，四周古木参天，白天都见不着多少日头。到了晚上更黑，伸手不见五指。我打着手电，光柱照在潭面上，水黑沉沉的，像一块铺开的裹尸布。风从潭面上吹过来，带着一股烂泥的腥味。

陈阿婆把铜镜浸入潭水中，镜面朝上。她嘴里念着咒，念了七七四十九遍。水面开始冒泡，咕嘟咕嘟，像是烧开了。铜镜从水中浮起来，镜面上沾着一层水膜，水膜中央映出我奶奶的脸。她闭着眼，嘴角却微微翘着，像是在笑。

陈阿婆说：“把你娘的名字喊三遍。”

我爹跪在潭边，喊了三声：“娘——娘——娘——”

第三声刚落，潭水中央突然炸开一道水柱，足有一人高。水柱里裹着一个东西，黑乎乎的，像个人形，但看不清五官。那东西在水柱里扭动，发出“咯咯咯”的声音，像是骨头在摩擦。我手电的光打过去，那东西转过脸来，是一张女人的脸，脸皮泡得发白起皱，眼睛是两个黑洞，嘴巴裂开，露出黑黄的牙。

我腿一软，手电差点脱手。那张脸——是秀兰。

她冲我笑了笑，然后一把拽住水膜里我奶奶的脸，往水底拖。我奶奶的脸在镜面上挣扎了一下，很快就沉下去了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
陈阿婆猛地抓起铜镜，翻过来扣在潭边的石头上。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，贴在镜背上，嘴里念念有词。铜镜在我爹手里剧烈震动，烫得他差点扔出去。陈阿婆说：“攥紧！你娘还在里面！”
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，铜镜慢慢凉了下来。陈阿婆把符揭掉，翻过镜子看——镜面上什么都没有了，干干净净，只映出天上那弯冷月。

“成了，”陈阿婆喘了口气，“你娘的魂，回身上了。”

我们回到家，奶奶的遗容果然变了。她睁着的眼睛闭上了，张着的嘴也合上了，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笑。手里那根红头绳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，断成两截，掉在藤椅

丧事顺顺利利办完了。头七那天晚上，我守灵守到半夜，迷迷糊糊打了个盹。梦里看见奶奶站在我面前，穿着她生前最爱的那件蓝布褂子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手里捏着那根断了的红头绳。她冲我笑了笑，说：“远儿，奶奶走了。跟秀兰说好了，下辈子还做姐妹。”

她转过身，往门外走。门槛上蹲着另一个女人，看不清脸，只看见她脚上穿着一双红布鞋，鞋面上绣着并蒂莲。她站起来，跟奶奶并肩走了。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淡，消失在晨雾里。

第二天我醒来，发现供桌上多了一样东西。一碗清水，水面上浮着一根红头绳，完好无损，打了个同心结。

从那以后，村后深潭再没出过怪事。只是每年清明，我去给奶奶上坟的时候，总看见她坟头摆着两束映山红。一束是我放的，另一束，不知道是谁放的。

我爹说，别问了。有些事，心里明白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