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1章 纸人笑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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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。

头七那天，杨家派人来找我。来人是个中年女人，杨家的媳妇，脸色煞白，手一直抖。

“师傅，你去看看我家孩子……我家小宝不对头了。”

我跟着她去了杨家。那个叫小宝的男孩，是杨家的长孙，五六岁。我到的时候，他正蹲在院子里玩泥巴，嘴里念念叨叨，说什么“姐姐跟我玩”。可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。

我问他：“哪个姐姐？”

小宝抬头看我，笑了，露出一口小白牙。“就那个姐姐呀，穿白衣服的，眼睛长长的，她每天晚上都来我屋里，站在我床头看着我。我问她叫什么，她说她叫玉女。”

我后脊梁一阵发麻。玉女——那是我画的纸人的名字。杨家当时让我在纸人身上写名，四个纸人，两个金童两个玉女。我亲手用朱砂在那四个纸人背后写了名字。那个玉女，写的就是“玉女”两个字。

我强装镇定，问小宝：“那个姐姐长什么样子？”

小宝比划着，说：“脸白白的，头发长长的，穿白衣服，上面有红红的花。她嘴巴不动，但是能说话。她说她一个人好冷，要我下去陪她。”

“下去”两个字一出来，杨家媳妇当场就哭了。她拉着我，语无伦次：“师傅，你想想办法，你想想办法……”

我知道这事跟那晚画眼有关。纸人烧了，但魂没散。中元节画的眼睛，等于给它开了阴路，它顺着这条路摸回来了。

我回家翻祖父的东西，在一本发黄的册子里找到了破解的法子。用辰州符烧灰，拌桐油，画一道“封目符”，贴在孩子床头。那纸人没了眼睛，就找不到路进来。

我照做了。头七那晚，我守在杨家小孩屋里，手里攥着祖父留下的符纸。半夜，窗户上突然映出一个影子，细长细长的，贴着玻璃。我看见一双丹凤眼在窗外往里看，眼珠子慢慢转着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我把封目符贴在窗户上，那影子晃了晃，散了。

之后小宝再没说过胡话。只是杨家院子里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夜间全落了，光秃秃的枝桠，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。

我把那本册子收好，再也不敢天黑动笔。祖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，眼睛浑浊得看不清东西，嘴皮子哆嗦着，最后一句话是：“画人画皮难画骨，有了骨头……就别给它眼睛了。”

我一直没问他，那个玉女的魂，到底散了没有。每年中元节，我都能听见铺子后门有人轻轻敲三下，像是有人站在门外，等着我开门。但我从来不敢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