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9章 守灵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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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叫我。

是我阿婆的声音。她以前就这么叫我，阿囡，阿囡，叫得又软又亲。

“阿囡，你转过来，让阿婆看看你。”

我闭着眼，手里的香攥得紧紧的。我知道不能回头。六爷没说过不能回头，可我就是知道，这个时候回头，我就完了。

“阿囡，阿婆冷，你给阿婆拿件衣裳。”

那声音就在我后脑勺的位置，近得能感觉到一股凉气。我听见有东西在我身后挪动，悉悉索索的，像是布料在摩擦。然后是一双手——冰凉的、干枯的手——搭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
我猛地转身，什么也没有。灵堂空荡荡的，棺材盖得好好的，香炉里的香也烧得好好的。可我的肩膀上，留着两个青紫色的手印，像是被人用力捏过。

天亮了，六爷来换班，看见我坐在门槛上，脸色煞白，问我咋了。我说了昨晚的事。六爷听完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
“你阿婆这是舍不得你。她走的时候你在城里，没赶上见最后一面，她心里挂着你。”

“那她现在走了吗？”

六爷摇了摇头，走进灵堂看了看，然后出来跟我说：“去，给你阿婆烧双鞋。她脚上那双是她嫁过来时候的，穿了几十年，早该换了。她昨晚上是回来找鞋的。”

我烧了一双新布鞋。烧完的时候，灵堂里吹过一阵风，很轻，很暖，跟冬天的风不一样。供桌上那三根香，烧得整整齐齐，一点灰都没落。

出殡那天，抬棺材的人都说棺材特别轻，像里面没人似的。

后来我再也没梦见过阿婆。可每年冬天，我回村过年，路过她住过的那间屋子，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——那是阿婆生前洗头用的。

今年过年，我带着女儿回去。女儿五岁，第一次回村。她在我阿婆的屋子前站了一会儿，忽然指着空荡荡的门口说：“妈妈，有个阿婆在笑。”

我低头看她：“哪个阿婆？”

“那个。”女儿指了指，然后歪着头，“她跟我说，鞋很合脚。”

我喉咙一紧，没敢再问。拉着女儿走了。

背后，风把门板吹得轻轻晃了一下，“吱呀”一声。

像是有人关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