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3章 义庄一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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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周老栓，今年七十三岁，年轻时在义庄干过。义庄这地方，现在怕是没人知道了。早年间兵荒马乱的，外乡人死在了本地，或者路上倒毙的乞丐、发瘟疫死绝了户的，尸首没人领，就送到义庄去放着。等有人来认领了再抬走，没人认的，攒够一批就在义庄后面的乱葬岗埋了。

我守的义庄在镇子西边的乱坟岗边上，离最近的人家也有半里地。三间瓦房，外头看着跟普通民宅没两样，可推开门进去，里面停着十几口棺材，有黑漆的，有白皮的，有的棺材板都散了，尸首露在外面，用草席子盖着。

我是二十五岁接的手。前一任守庄的老刘头死了，死在义庄里，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，坐在椅子上，手里还攥着根旱烟杆。村里人都说他命不错，死在义庄里，省了自己一副棺材。

我爹把我领到义庄门口，说：“守着吧，好歹有口饭吃。”

我问他有啥规矩。我爹说你去问老刘头。可老刘头已经死了。我爹想了想，说了三条。

第一条，每天鸡叫之前把义庄的门窗全部打开，天黑之前关严。开门是让那些死了没着落的魂出去透透气，关门是把不该进来的挡在外面。

第二条，每口棺材前面点一盏油灯。灯不能灭，油不能干。什么时候灯灭了，那口棺材里的东西就得出事。

第三条，义庄里不能生火。不能做饭，不能烧水，不能点烟。生火就得生烟，烟往上升，飘到棺材上头，死人闻见了，以为家里来人了。

我记着这三条，在义庄里一守就是十年。头几年没什么事，每天就是开门关门、添油点灯、把新送来的尸首装进空棺材里。死人多的时候一个月来三四个，少的时候半年不见一个。日子清苦，可也清净。

事情出在第九个年头。

那年秋天，镇上来了一队兵，说是剿匪的。有个兵受了重伤，抬到镇上没两天就死了。当兵的不比老百姓，死了得送回家乡。可那个兵是外省人，路远运不回去，长官就让先搁在义庄里，等上头派车来拉。

尸首送来的时候天快黑了。几个兵抬着口薄皮棺材，往堂屋里一搁就走了。我关了门，照例去点灯。那口新棺材停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，我端着一盏油灯过去，把灯搁在棺材头前面的石台上。

灯点着了，火苗子挺旺。我正要走，棺材里响了一下。

很轻，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。我站在棺材旁边，没动。义庄里死人多，偶尔有动静，多半是木板热胀冷缩，或者耗子钻进去了。我敲了敲棺材板，里面安静了。

第二天早上我去开门，发现那口新棺材的灯灭了。油碗里的油还是满的，灯芯也没烧完，可火灭了。我蹲下去重新点，点了三次都没点着。第四次我换了根灯芯，总算着了。

当天晚上，灯又灭了。我去点，又点着。一连三天，天天如此。第四天晚上，我干脆坐在堂屋里盯着那盏灯。油灯搁在棺材前面，火苗子一窜一窜的。到了后半夜，火苗忽然缩了一下，像是有人对着它吹了口气。然后“噗”的一声，灭了。

这次我没去点。我坐在椅子上，看着那口棺材。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，可我听见了声音。

棺材盖在响。嘎吱嘎吱的，像是有人在里面推。推了一会儿，停了。然后我听见有人说话。

“水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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