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2章 哭丧(1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我叫陈桂香,今年六十五岁,年轻时候干过一门营生,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了。那活儿叫“哭丧”,说白了就是替人哭。谁家死了人,家里没有闺女、儿媳哭不出来的,就请我去。灵堂里往棺材旁边一坐,来人吊唁我就哭,哭得越伤心越体面。丧事办三天,我哭三天,哭完拿钱走人。
我娘就是哭丧的,我外婆也是。那时候女人没别的出路,嗓子好、能掉泪,就是吃饭的本事。我从十二岁跟着我娘去丧家,一开始只在旁边看着,后来我娘哭不动了,我就接了她的班。前后哭了快二十年,经我嗓子送走的人,少说也有两三百个。
哭丧不是瞎哭,有规矩。我娘一条一条教我的,我到今天还记得。
第一条,哭谁像谁。你得弄清楚死的是谁,多大岁数,怎么死的,家里什么光景。哭老人的词跟哭年轻人的词不一样,哭丈夫的词跟哭媳妇的词也不一样。哭错了,丧家不高兴,死者也不高兴。
第二条,哭的时候不能看棺材。眼睛要么闭着,要么看着地。我娘说,棺材盖着的可以看,开着的千万别看。开着的棺材,死者的脸对着外面,你一看他,他就看见你了。
第三条,也是顶要紧的一条——出殡那天,哭到最后一声,嘴要合上,气要收住,不能有尾音。尾音拖得长,死者的魂就跟着你的声音走了。
我娘教完这些,自己哭了大半辈子,最后死在了一场丧事上。那年她给镇东头赵家哭丧,赵家老太太死了,儿孙满堂,可没一个儿媳妇哭得出来。我娘在灵堂里哭了三天,出殡那天哭到最后一声,嗓子突然哑了。她张着嘴,发不出声,气也收不住,喉咙里咕噜咕噜的,像是有东西卡在里面。
当天晚上回家,我娘说心口疼。疼了三天,人就没了。大夫说是心梗。可我娘死的时候嘴张着,合不上。后来是我用手把她下巴托上去的。
我娘死后,我封了嗓子,再没哭过。可三十年前,有人找上门来。
那年我三十五岁。邻县有个村子叫柳树沟,村东头老周家的儿子死了,说是下矿挖煤,矿塌了,人没跑出来。尸首领回来了,可身子不全乎,缺了条胳膊。老周家老两口哭得死去活来,可老周头的媳妇早死了,家里没个女人能哭丧。
老周头托人找到我,说:“陈大姐,您来帮帮忙,给哭一场。我儿子走得惨,得有人送送他。”
我本来不想去,可我娘在梦里跟我说了句话:“去吧,该还的得还。”
我去了柳树沟。老周家的灵堂设在堂屋里,棺材搁在正中,前面摆着香案和供果。我进了门,先在灵前烧了纸,磕了头,然后坐在棺材旁边的凳子上。
按规矩,我不看棺材。可坐下的时候,眼角余光扫了一眼。棺材盖没合严,留了一条缝。缝里面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第一天哭的是“大殓”,就是入殓的时候。我哭的词是现编的,哭他年纪轻轻走了,哭他爹娘没人养老,哭他死得惨。哭到一半,我听见棺材里“咚”了一声。
不大,闷闷的,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指头弹了一下板子。我停了半拍,老周头和他老伴也听见了,三个人面面相觑。老周头说:“木头响,秋天天干,正常。”
我没说什么,接着哭。第二天哭的是“接客”,来吊唁的亲戚一拨一拨的,我哭了一整天。到了晚上,嗓子快哑了,我坐在灵堂里喝水。灵堂里没人了,就剩我和棺材。
这时候,棺材里又响了。
这回不是一声,是好几声。咚咚咚,咚咚咚,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门。我端着茶碗的手抖了一下。那声音不急不缓,跟活人敲门一个样。
我没敢出声,放下茶碗,退出了灵堂。第二天我跟老周头说,棺材得钉上。老周头说钉了,可钉完之后当天晚上,声音又响了。这回是从棺材盖底下传出来的,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指甲刮木头。刺啦刺啦的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出殡那天,天阴着。我站在棺材前面哭,按规矩哭最后一场。哭完这最后一场,棺材就要抬出去下葬了。我哭着哭着,觉得棺材里有东西在动。
那动静越来越大,整口棺材都在微微颤。抬棺的八个人站在两边,一个个脸色发白。老周头站在门口,嘴唇哆嗦着。我闭着眼使劲哭,想把那声音盖过去。
这时候,棺材盖“嘎吱”一声,被从里面顶开了一条缝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