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9章 军心何在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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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提督。”
周智快步跨过魏国公府内院的门槛,靴底的雪泥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黑印。他身上那件旧棉甲还带着露水,护心镜上沾着干涸的泥点。
顾长平正站在地窖入口旁,听着底下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脆响。他转过身,扫了一眼周智:“江防大营那边,成了?”
“昨晚子时就拿下了。”
周智抱了抱拳,紧绷了一夜的肩膀松弛下来,脸上露出点笑意,“连一滴血都没见着。”
旁边正在拿草纸擦拭刀背的王七停下手,斜睨了周智一眼:“五万人的大营,里头塞满了马士英和徐弘基的私货,你带着大司马一封信过去,他们就乖乖把营门交了?”
顾长平也看着周智。
昨晚派周智去江防大营,是他这盘棋里最险的一步。江防大营驻扎在城南孝陵卫一带,是拱卫南京城的绝对主力。
如果里头的五万兵马在这个节骨眼上炸了营,或者被那些勋贵子弟裹挟着进城勤王,第一师就算占了城门,也得在南京城里头打一场硬仗。
一旦开打,这繁华的秦淮河两岸就得变成废墟,他要一个完好无损的江南的算盘也就落了空。
“七兄高看那群少爷兵了。”
周智扯了扯甲衣领口,语气里满是鄙夷,“江防大营现在账面上是有五万多人,比大司马走的时候扩了足足两万。但这多出来的两万,还有原先三万铁甲军的实权位子,全让金陵城里的国公、侯爷、侍郎们塞进了自家的子侄和家丁。”
顾长平走到廊下的石凳旁坐下,提起桌上的凉茶倒了一碗,推给周智:“细说说。”
周智接过茶碗,一饮而尽,抹了把嘴:“昨晚我摸进孝陵卫,先找了右营守备刘忠活。刘忠活把大司马的亲笔信往底下一传,先把军法司的大牢砸了,把左营游击陈胜武捞了出来。”
“那时候,中军大帐里头正在摆酒。”
周智冷笑了一声,“徐弘基塞进来的那个庶子,顶了我的缺当了中军参将。听说下关江面上有咱们的水师炮船,吓得大营也不待了,正召集各营的千总商量着怎么跑路。”
黄得功扛着画戟从地窖里走出来,听到这话,哈哈大笑:“跑路?五万大军,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咱们淹了,他跑个屁!”
“侯爷有所不知,现在那座大营里头,有意思得很。”
周智把空茶碗搁在石桌上,“手里握着兵符、占着实权位子的勋贵子弟,一个个贪生怕死,听见炮响就腿软,根本不敢打仗。而底下那些真正见过血、能打硬仗的老军官,全被排挤在边角料的位置上,平时受尽了鸟气,压根不听那些少爷的调遣。”
顾长平心里了然。
这就是大明朝兵制的烂根。打仗的时候靠老卒填命,等局势稍微安稳一点,文官勋贵立刻摘桃子,把军队变成自家的养老院和提款机。
他当初在庐州推行军改,废除千总把总,用班排连营团师的建制把整支军队像铁桶一样箍起来,就是为了彻底斩断这种军阀私兵的毒瘤。
“大司马走后这几个月,整个江防大营乌烟瘴气。”
周智叹了口气,眼眶有些发红,“众将士苦不堪言。原本能打硬仗、是整个南直隶支柱的三万铁甲军,被那群蛀虫变着法子克扣军饷。一两银子的月饷,发到当兵的手里头只剩三钱成色不足的碎铅,还得拿去买上面高价倒卖的霉米。”
“为了争抢兵权和吃空饷的份额,马士英的人和徐弘基的人天天在营里头相互使绊子,把好端端的一支强军搞得军心涣散,连日常的操练都停了两个月。”
顾长平手指敲着石桌桌面。
三万铁甲军,那是沈廷扬耗费了数年心血,用江南的赋税和无数精铁堆出来的家底。要不是当年周智带着其中九千重甲去庐州帮他镇场子,江北的局面根本不可能打开得这么快。
这么好的一块好钢,扔进南京官场这个大染缸里泡了不到半年,差点就变成了一块废铁。
“那昨晚你是怎么镇住场子的?”顾长平问。
“我根本没费什么力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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