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8章 掘地三尺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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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传章低头看了一眼木板上用炭条画的草图,干脆利落地回答:“回淮王,魏国公府内宅东西宽四十二丈,南北长五十八丈。刚才卑职带着两个班的弟兄用步子量过,从二门到后罩房,外圈围墙的长度和里头各院落的进深加起来,少了整整三丈二尺。”
跪在地上的大管家身体僵了一下,磕头的动作停住了。
顾长平看着陈传章:“少在哪儿了?”
“西侧。”陈传章转身指向内院西边的祠堂,“祠堂后头的院墙比东侧的厢房往里缩了三丈多。卑职去祠堂里头看过,供桌贴着北墙,墙上的砖缝是新抹的糯米灰,外头刷了一层桐油遮味儿。拿刺刀敲上去,声音是闷的,里头绝对不是夹墙,是实心的夯土。”
顾长平站起身。
这就是他办讲武堂的原因。以前抄家靠王七这种老兵油子看风水、找暗格,费时费力还容易漏。
现在讲武堂教出来的学生,直接拿几何算学来量院子。长宽一乘,面积对不上,藏银子的地方自己就跳出来了。
至于为什么是实心的夯土,道理更简单。夹墙承重有限,顶多藏几箱金条字画。只有往地下挖了大窖,挖出来的土没地方运,才会就地筑成三丈厚的夯土墙封死。
“大管家。”顾长平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胖子,“徐家的列祖列宗底下,埋了多少棺材本?”
大管家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,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肥肉往下滚。
“不用问他了,浪费工夫。”顾长平绕过他,往西侧的祠堂走去,“让一团的弟兄拿铁镐来,把徐家的祖宗牌位全请出去烧火。今天把这祠堂的地皮给我往下刨三丈。”
“别刨!别刨啊!”大管家连滚带爬地扑过来,被王七一脚踢翻在雪地里。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扯着嗓子喊:“我开!小的知道机括在哪儿!求国公爷别动祠堂的承重柱,里头装了流沙和火药,硬刨会塌的!”
顾长平停下脚步,回头瞥了他一眼:“带路。”
祠堂里头阴冷刺骨,供桌上摆着徐达以下历代魏国公的紫檀木牌位。
黄得功大步走进来,嫌牌位碍事,蒲扇般的大手一挥,十几块牌位稀里哗啦全扫到了地上。
大管家抖着手爬到供桌底下,抠开两块活动的金砖,露出底下三个并排的铁拉环。他咽了口唾沫,按照左二、右一、中间三的顺序,咬着牙把铁环拽了起来。
轧轧的机括摩擦声从地底传来。
供桌后头那面刷了桐油的青砖墙往两侧裂开一道四尺宽的缝隙,一股子浓重的桐油味混着陈年铜臭味扑面而来。
两名士兵举着火把走进去,顺着石阶往下走了十几步,下头传来一声惊呼:“淮王!全是箱子!数不清!”
顾长平走到暗道口往下看了一眼。
火把的光亮照出了一间足有半个校场大的地下石室。一排排用生铁浇铸的大箱子整齐码放着,一直堆到石室尽头。靠墙的架子上,全是用红绸包着的账册、地契和盐引。
黄得功凑过来看了一眼,倒吸了一口凉气,回头骂了一句:“操他娘的,皇帝在北京城里连几千两银子都凑不出来,这老王八蛋在地下造了个银山!”
顾长平心里头那块石头落了地。
有了这批银子,江淮军接下来一年的军饷、造船厂的木料、军工厂的生铁,全都有了着落。他甚至可以从这批浮财里头抠出一点零头,去北方买通九边的明军将领。
“陈传章。”顾长平吩咐道。
“在!”
“你带讲武堂随军的十个学生,守在这石室门口。拿天平和算盘过来,一箱一箱地过秤、登记。现银、金条、铜钱分门别类,造三份清册。一份留底,一份送回庐州给朱总管,一份交给我。”顾长平看着他,“少一两银子,我摘你的脑袋。”
“卑职领命!”陈传章眼睛发亮,立刻招呼门外的同窗搬桌子拿算盘。
至于那个带路的大管家,王七根本没等顾长平发话,直接拽着他的衣领拖到院子角落。刀光一闪,噗嗤一声,解决了一个知根知底的隐患。
徐家的家底既然已经掏出来了,留着这个熟悉地窖机括的人在世上,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