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7章 永昌元年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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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十七年，正月初一。

“这领子勒脖子。”

李自成抬起粗黑的大手，拽了拽刚套在身上的玄色衮服领口，刺绣的金线被他扯得咯吱作响。

牛金星捧着玉带站在一旁，额头上渗出细汗：“大王，今天是正月初一，登基建元的大典。这是礼部连夜赶制出来的冠服，合该紧束一些，才显天家威严。”

“什么天家威严，喘不过气怎么砍人？”

李自成嘴里骂了一句，到底还是没把衣服撕开，任由两个侍从将玉带扣在腰间。

他心里清楚，这套繁文缛节不是做给自己看的，是做给天下人看的。

从十月初六攻破潼关入主西安，到现在整整两个多月。八百里秦川已经彻底换了天。

他不再是那个在商洛山里被官军撵得啃树皮的流寇头子，手底下握着几十万带甲之士，占着大明朝的西北根基。

要过黄河去拿顺天府，要让北方那些还在观望的州县总兵跪下投降，就必须有一张名正言顺的皮。

“外头都备好了？”李自成按着腰间的剑柄，迈步往殿外走。

“备好了。”宋献策跛着脚跟在侧后方，手里捏着一卷黄绸，“三牲祭礼、九鼎香案，卯时三刻就已经摆在了南郊祭坛。关中各府县的乡老、归顺的生员，还有十万老营将士，全在坛下候着。”

走出秦王府的正门，西北风迎面扑来，带着哨音。

街道两旁的积雪早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，黄土垫道，一直延伸到南门外。

李自成翻身跨上那匹黑色战马，没有坐礼部准备的步辇。他勒住缰绳，抬头看了一眼西安城里的街景。

不过两个月工夫，这座原本死气沉沉的坚城已经活了过来。

刚进城那会儿，官库空虚，满城都是饿得皮包骨头的饥民。刘宗敏在二门外架起三百副夹棍，把以张应科为首的关中豪绅、前明致仕官员像割麦子一样摞了一茬又一茬。

整整七百多家大户被连根拔起。地窖里发霉的官银、夹墙里藏着的金砖，还有囤在私堡里的几十万石陈粮，全被一车车拉进了大顺军的库房。

李自成没有把这些田地留着赏给手下的将领。他知道自己这帮弟兄是什么底子，真要分了田，用不了半年就会变成另一批张应科。

牛金星带着书办，把抄没出来的几百万亩良田全数拆散，按人头分给了关中无地的流民和佃户。衙门门口贴出大字告示，废除大明朝的辽饷、剿饷、练饷，推行均田免赋，三年之内不收百姓一粒公粮。

谁敢抢老百姓一粒米、扯老百姓一尺布，不管是不是老营出来的老人，直接在菜市口砍头挂起来。

前几天右营有两个刚收编的降兵，趁夜摸进民户家里抢了半袋高粱面，还打伤了户主。袁宗第亲自捆了人送到王府，李自成连审都没审，当着半城百姓的面，让军法处把那两个兵痞活生生抽死在木桩上。

从那以后，大顺军过境，连街边的狗都不敢乱叫。

“万岁！”

马队刚转上朱雀大街，道路两侧黑压压的人群里突然爆发出喊声。

一个穿着打补丁棉袄的老汉带头跪倒在黄土路边，手里高高举着一张刚领到的红印田契，老泪纵横地往地上磕头。

紧接着，成千上万的关中百姓齐刷刷跪倒一片。这帮在崇祯朝饥荒和苛捐杂税里熬了十几年的庄稼汉，如今手里攥着分来的田地，家里缸里装着从大户粮仓里分出来的陈麦，看着马背上的李自成，就像是看着救命的活菩萨。

李自成骑在马上，看着路边密密麻麻的后脑勺。

他心里没有多少得意，反而生出几分沉甸甸的紧迫感。

百姓拥戴他，是因为他抢了大户的粮田分给百姓。可关中这几百户肥羊，榨出来的五百万两银子和上百万石粮食，只够他这几十万大军吃喝用度撑到开春。

均田免赋的口号喊出去了，三年不收税，军饷从哪来？

只能接着往东打。去山西抄晋商的底，去北直隶抄勋贵的家，把紫禁城里那位朱皇帝赶下龙椅，用全天下的肥羊来喂饱大顺军这头吞金兽。

一步停下，就是万丈深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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