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7章 永昌元年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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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正，南郊祭坛。

夯土筑起的三层高台耸立在寒风中，四周插满了黄底黑字的顺军大旗，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十万大顺军将士披坚执锐，排成严整的方阵围在祭坛四周。刘宗敏、袁宗第、李过等一众大将按刀立于台下，甲叶上挂着白霜，杀气直冲云霄。

李自成走下马背，一步步踏上铺着红毡的台阶。

他站在祭坛最高处，背对着底下的十万大军和数万百姓，面向灰蒙蒙的苍穹。

牛金星快步走上台，展开手里的黄绸诏书，扯开嗓子高声宣读。

“维崇祯十七年岁次甲申正月朔……大明失道，苛政猛于虎，天下苍生倒悬……今顺天应人，定鼎长安，建国号曰大顺，改元永昌……”

声音顺着风传出老远。

李自成没有去听那些酸文假醋的骈句。他从礼官手里接过三柱儿臂粗的高香，凑到旁边的火盆上点燃，双手举过头顶，对着北方的天空拜了三拜，反手将高香狠狠插进青铜大鼎的香灰里。

“受命于天，既寿永昌！”

台下的刘宗敏第一个拔出战刀，举过头顶嘶声狂吼。

“大顺万岁！永昌万岁！”

十万将士同时拔出兵刃，长矛与战刀林立，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关中平原上回荡，震得祭坛边缘的积雪簌簌往下掉。外围的百姓跟着拼命磕头，哭喊声与欢呼声混作一团。

李自成转过身，双手按在汉白玉栏杆上，俯瞰着脚下这片沸腾的人海。

从陕北米脂县的一个驿卒，到如今的天下共主，他走了整整十六年。

但他心里很清醒，这永昌元年的大位，现在只坐稳了一半。北边还有一个崇祯，东边有几十万虎视眈眈的建奴，而南边的庐州城里，还蹲着一个比所有人都难对付的顾长平。

那个被他派去九江的信使带回来的话，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
江淮军不拜皇帝，只认火药和规矩。

大典一直折腾到午时才算结束。

回到秦王府正殿，李自成第一件事就是把头上沉甸甸的冕旒摘下来扔在桌案上，扯开领口的扣子，端起桌上放凉的粗茶灌了一大口。

“都坐，别讲究那些虚礼了。”

李自成一屁股坐在主位上，冲着跟进来的刘宗敏、牛金星、宋献策等人挥了挥手。

“今天改了元，定了个国号，外头的百姓和底下的弟兄心里都有了底。”

李自成伸手拽过旁边的北方舆图，铺在桌案上，“虚头巴脑的事办完了，该算算实账了。老牛，抄家凑出来的银粮，总数核准了没有？”

牛金星现如今已是天佑阁大学士，闻言立刻从袖子里摸出账册：“回陛下，关中八府，共计抄没前明宗室、乡绅浮财六百四十万两，熔铸成五十两一锭的官银，已封入后库。”

“征集骡马四万匹，粮食一百三十万石，除去分给饥民的二十万石，余下的全在潼关和风陵渡的大营里堆着。”

“够打到顺天府了。”刘宗敏坐在下首的木椅上，咧嘴一笑，拍了拍大腿，“陛下，黄河冻得跟铁板一样，给我三万老营骑兵，明天一早我就跨过风陵渡，十天之内把太原府给您拿下来！”

李自成没有接话，转头看向宋献策：“军师，山西那边现在是个什么章程？”

宋献策站起身，走到舆图前，用手指点在太原和平阳两处：“山西巡抚蔡懋德手里只有不到一万残兵，且多是缺少火器的卫所老弱。真正麻烦的不是山西官军，是宁武关的周遇吉，还有大同的姜镶。”

“不过咱们在西安搞均田免赋，消息早就传过黄河了。山西大旱三年，流民遍地，只要咱们的大旗一过河，沿途州县的百姓自己就会绑了官老爷开城迎降。”

李自成点了点头。这就是他为什么要花两个月时间在关中杀人分地、整顿军纪的原因。

民心这东西，看不见摸不着，但在战场上能顶十万大军。大明朝把老百姓逼上了绝路，他李自成给老百姓一口饭吃、一块地种，天下的流民就是他源源不断的兵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