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6章 南迁之议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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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前，腊月二十七，顺天府。

西北风刮过紫禁城的琉璃瓦，卷起地上的残雪，扑打在皇极殿紧闭的楠木隔扇门上，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。

大殿里摆着十几个兽首炭盆，但里头烧的不是往年的红萝炭，而是掺了碎石子的劣质黑煤。

一股子呛人的硫磺烟味在大殿里打转，不仅没把屋里烤暖和，反倒熏得人嗓子眼发痒。

崇祯坐在龙椅上，身上裹着件半旧的狐裘。他这几天没睡好，眼窝深陷，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，嘴唇干裂得起了层白皮。

御案下头，内阁首辅陈演、兵部尚书冯元飙、户部尚书倪元璐，并着六部九卿、勋贵言官，乌压压站了两排。所有人都缩着脖子，把双手揣在袖筒里，盯着自家的鞋尖。

“都哑巴了？”崇祯开口，嗓音嘶哑得像两块粗砂石在磨，“陕西丢了，李自成的老营骑兵就在风陵渡对岸饮马。山西巡抚一天三封八百里加急往京里送，管兵部要兵，管户部要饷。你们倒是给朕拿个章程出来！”

没人接话。兵部尚书冯元飙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
要兵？九边的精锐早就在松锦、在河南填光了。唯一能打的关宁铁骑，吴三桂在宁远拿血书写了回执，不给一百万两开拔银子，人家连山海关的门都不进。

要饷？户部尚书倪元璐前两天刚查完太仓，里头的存银连四千两都不到，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。

崇祯看着底下这群锯了嘴的葫芦，胸口一阵阵发堵。他想起了几天前自己拉下脸皮找这帮人募捐，结果满朝朱紫，愣是哭穷哭了半个时辰，连一个铜板都没掏出来。

指望这群人救大明，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。

崇祯抓起御案上的茶碗，手腕一抖，却没舍得往下砸。景德镇的贡瓷早就断了，砸一个少一个。他把茶碗重重顿在桌面上，茶水泼了一桌。

“北边顶不住，那就往南走。”崇祯盯着陈演，把压在心底好几天的话秃噜了出来，“太祖高皇帝定都金陵，本就有两京之制。如今北都危急，朕欲暂幸南京，调集江南赋税，整顿兵马，来年再行北伐。首辅，你以为如何？”

这话一出，大殿里原本缩着脖子的文武百官，脑袋刷地一下全抬了起来。

陈演被崇祯盯得后背发毛。

他心里门儿清，皇帝这是想跑路了。可问题是，皇帝跑路，这顶“弃守宗庙社稷、仓皇南逃”的黑锅谁来背？

按照大明朝两百多年的规矩，皇帝是不可能犯错的。

若是今天他在大殿上点头应下南迁，明天全天下的言官御史就会把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，骂他是怂恿君父逃跑的奸臣；等到了南京，皇帝为了挽回颜面，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这个首辅推出午门砍了脑袋，用来平息天下物议！

周延儒的坟头草都还没两尺高呢，他陈演可不想步那个后尘。

再说了，他在顺天府的宅子、京郊的几万亩良田，还有城里十几家绸缎庄和当铺，全都搬不走。去了南京，那是江南东林党人的地盘，他一个四川人过去，连汤都喝不上一口热的。

陈演往前跨了一步，双手捧着牙笏，老泪纵横地跪倒在金砖地上。

“陛下！万万不可啊！”陈演把头磕得砰砰响，“京师乃天下根本，太宗文皇帝天子守国门，列祖列宗的陵寝皆在昌平！陛下若是一朝南狩，人心必散，九边将士必以为朝廷弃他们于不顾，届时京师不战自溃，大明江山危矣！”

他这一开头，站在言官队列里的几个给事中和御史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，立刻跟着跪了一地。

“首辅所言极是！”一名年轻的兵科给事中扯着嗓子高喊，唾沫星子乱飞，“自古未有天子弃国门而逃者！宋高宗南渡临安，偏安一隅，受尽万世唾骂！陛下圣明烛照，岂可效仿前宋昏君之举？臣请陛下死守社稷，与京师共存亡！”

“请陛下死守社稷，与京师共存亡！”

几十个言官齐刷刷磕头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回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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