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6章 谣言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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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本王现在把书院、纸铺和茶楼都查一遍,消息便传不出去了。”
“你终于承认了。”
“承认冲动是人之常情。”
柳含烟捧起茶盏。
“王爷若不冲动,便不是王爷了。”
“本王可以冲动,但不必每次都让别人知道。”
苏清漪抬头看他。
“这句倒像文章。”
三条消息在当日傍晚分别送出。
第二日清晨,国子监先有了动静。
一名祭酒身边的书吏赶到书坊,询问《巾帼文苑》下一期是否真的要刊登各书院账目,还特意问了“女子议政”是否会与书院停课放在同一篇文章里。
书坊掌柜将对方的问题记下,按原话送回印言斋。
苏清漪看完记录,神色微冷。
“他们最先问的不是女刊写什么,而是会不会牵连书院。”
萧云昭点头。
“书院这条线反应最快。”
“也可能只是他们本来就在盯着女刊。”沈砚道。
“所以还要看第二层反馈。”
午后,工部那边传来消息。
有人到兵工厂外打听官营订单的价格,问得很细,却没有询问报名方式,也没有问工伤抚恤。
柳含烟的人跟了半日,发现问话者不是工匠,而是西洋使团中的一名随员。
他没有直接接触工坊,只在附近茶摊坐了两刻钟,向旁人打听工匠每日能拿多少工钱、订单由谁核定、工坊是否会缺煤。
柳含烟将消息送到府中时,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。
“他问得很像买货,却没有带货单。”
沈砚看着记录。
“外使开始注意工匠订单了。”
“也可能只是对大宁工坊好奇。”萧云昭道。
“所以不能只凭一次打听下结论。”
“我已经让人继续记。他问了谁,站在哪里,何时离开,全部都有时辰。”
沈砚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现在越来越像本王的账房。”
“账房至少不会擅自抓人。”
“这话本王听见了。”
第三条消息,来得最迟。
直到第二日夜里,临河县教育衙门才送来一张口信。
县中几名宗族管事忽然来问,铁路是不是要从青槐村东侧延伸,是否会经过一片尚未登记的荒地。
沈砚手里的茶盏停住。
“青槐村东侧?”
工部草案尚未公布的延伸位置,正是青槐村东侧。那条线甚至没有进入正式图纸,只在沈砚与工部主事讨论时,作为一条备选路线提过一次。
萧云昭接过口信,仔细看了看。
“他们还问了什么?”
“问朝廷何时征地,补偿大约多少,以及附近地契现在是否还能买。”
苏清漪道:“这不是听说,是有人给了他们工程信息。”
柳含烟脸上的笑意淡了。
“宗族这条线,反应最慢,却知道得最深。”
书房里静了下来。
沈砚伸手将桌上的三枚蜡丸收拢到一起。
“国子监先收到女刊的消息,外使随员打听工匠订单,地方宗族却提前知道未公布的铁路位置。”
萧云昭没有接话。
她拿出一张雍京与周边州县的简图,将书院、工坊、宗族和外使行馆分别标了出来。
“这不是三条完全分开的线。”
她用朱笔在青槐村东侧点了一下。
“至少有一个能接触工程草案的人,把信息送进了地方宗族。宗族的动静又被外使观察线捕捉,最后才出现了对工匠订单的打听。”
沈砚盯着那一点朱砂。
“先后顺序还不能确定。”
“不能确定。”萧云昭道,“但工程草案已经流出去了。”
沈砚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本王方才还想把工部书吏全抓起来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先把名单列出来,按接触过的图纸、时间和用途分层。”
萧云昭看着他。
“你愿意慢查了?”
“不是愿意,是你说得对。”
沈砚把手从刀柄旁移开。
“抓人会让线断,先护住铁路和百姓,再看谁会继续利用这条消息。”
萧明玥的批示恰在此时送到。
只有一行字:
“未定线路不得征地,先护百姓,再查泄密。”
沈砚看完,将批示递给萧云昭。
“陛下与你想到一处去了。”
“她一直比你稳。”
柳含烟在旁边道:“这话若让王爷听见,今夜怕是要少吃两碗饭。”
沈砚看着青槐村的位置,半晌后道:“少吃两碗不至于。只是明日开始,旧石桥北侧和青槐村东侧都要加派记录人手。”
苏清漪问:“要不要把铁路线路未定的公告再发一次?”
“发。”沈砚道,“明确写清,未经核准不得借铁路名义买卖、圈占、抬价或驱赶住户。”
萧云昭点头,将这条写进备忘。
“至于那名泄露草案的人?”
沈砚抬头看她。
“先不动。”
“连查都不查?”
“查,但不惊动。”沈砚道,“让三条线继续各自以为自己只知道一部分。谁最先调整动作,谁手里的消息就不止一部分。”
萧云昭看着他,唇角微微弯起。
“你终于会用别人最擅长的耐心来对付别人了。”
“本王只是暂时不拔刀。”
“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。”
柳含烟收起茶楼送来的记录。
“说书人那边还要继续盯吗?”
“继续。”萧云昭道,“查竹牌从哪里来,钱从哪里换,不要惊动。”
苏清漪将三路传单重新装入纸袋。
“明面的文章,我会继续记录句式、纸墨和传播地点,不替任何一方下结论。”
柳含烟看向她。
“你负责让人看见事实,我负责让人露出脚印。”
“脚印也要留证。”
“放心,我不会把泥带进你的稿子里。”
沈砚看着她们一明一暗地分开任务,忽然道:“本王呢?”
苏清漪道:“王爷负责站在门外。”
柳含烟道:“顺便别拔刀。”
萧云昭收起地图。
“还要负责把三条线的消息分开,不许混在一起。”
沈砚叹了口气。
“看来本王在这张网里,职位最低。”
“职位最低的人,”萧云昭道,“往往最容易看清谁在动网。”
窗外,夜色沉沉。
太学方向的灯火尚未熄灭,城南茶楼的醒木声隔着几条街传来,远处工部的车轮也正缓缓驶向旧石桥。
三种声音彼此不同,却在同一座城里同时响着。
沈砚将那张标着青槐村东侧的地图折起,压在案下。
没有人知道,哪一双手先碰过那条尚未画入正式草案的线路。
但那条线,已经有人在等它变成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