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6章 谣言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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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学门外的传单还没有收尽,新的说书段子已经传到了城南茶楼。
“先教算学,后废经义;先准女子入学,后乱男女之防。等机器遍地,百姓便连饭碗都保不住了。”
说书人拍着醒木,语气抑扬顿挫,像是在讲一出早已排练好的戏。
台下有人叫好,也有人皱眉。
“这话是谁说的?”
“自然是圣贤门下的先生。”
“哪位先生?”
说书人顿了顿,笑着把醒木一拍。
“诸位只管听,莫问出处。出处若太清楚,便少了几分天机。”
角落里,一名穿灰布短褂的茶客低头喝茶,听到这里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说书人往台下看了一眼,便换了话头。
柳含烟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,面前只摆着一壶劣茶。她没有听完,便起身下楼,经过说书台时,脚步在那只木箱旁停了一瞬。
木箱里放着醒木、折扇和几块竹牌。
竹牌不过半指宽,削得极薄,边缘磨得光滑。上面没有字,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,像半截水波。
柳含烟伸手拨了拨。
说书人立刻抬头。
“姑娘若喜欢,拿一块便是。”
“我不喜欢听故事。”柳含烟笑道,“只是觉得这竹牌比你的故事有趣。”
说书人脸色没有变化。
“竹牌是茶楼的凭记,客人听书赊账,拿牌来取茶。”
“哪家茶楼都用这个?”
“南市都用。”
“那你今日拿了几块?”
“姑娘问这个做什么?”
柳含烟弯腰捡起一块竹牌,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没什么。只是想知道,讲一段废经灭礼的故事,究竟值几碗茶。”
说书人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。
很快,又恢复了笑意。
“说书糊口,哪有姑娘说得那么玄。”
柳含烟没有再问,将竹牌放回木箱,提着裙角走出了茶楼。
茶楼外,韩六河的人已经等在巷口。
“查到了?”柳含烟问。
“说书人这三日都从同一个账房那里领钱。”那人递来一张纸,“不是银子,是竹牌。每说完一段,拿牌到不同茶楼换钱。牌面刻痕一样,茶楼却不是一家。”
柳含烟看着那道水波刻痕。
“还有多少人?”
“京城里至少十二个。南市四个,城东三个,太学附近两个,城西三个。”
“说的都是废经灭礼?”
“词句略有不同,意思差不多。还有几个人专门讲机器夺工、女子入学坏家风。”
柳含烟收起纸条。
“去查竹牌从谁手里发出来,不要动说书人。”
“若他们跑了呢?”
“跑了便跟着。现在动他们,只能抓几张嘴。”
她回头望了一眼茶楼。
楼内又响起醒木声,台上的说书人换了个故事,语气仍旧热烈。
柳含烟没有停留,转身融进了人群。
定海王府书房里,萧云昭将三张纸铺在桌上。
第一张是太学附近收来的传单,第二张是夜校学员抄下的茶楼段子,第三张则是女学门外贴过的纸条。
三种纸张并不相同,墨色却大致一致。
“这是三条路。”她道。
沈砚站在桌边。
“书院一条,茶楼一条,女学一条?”
“还不止。”萧云昭指向传单上的句子,“书院散布的是废经灭礼,茶楼说的是机器夺工,女学附近传的是女子读书会乱家门。表面看是三种说法,实际针对的是三类人。”
她将纸张依次分开。
“士子怕所学无用,工匠怕机器夺饭,宗族怕女子不再听话。”
苏清漪拿起传单,目光落在其中一段。
“这些句子有旧礼部公文的习惯。”
沈砚挑眉。
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先列罪名,再讲后果,最后以‘有司当慎’收尾。”苏清漪指着纸面,“只是传单把公文里的‘有司’换成了‘学子’,把官场训诫改成了街头劝说。写的人熟悉旧礼部的行文,也知道百姓愿意听什么。”
萧云昭道:“书院那一路,未必是书院山长亲自安排。宗族和外使也可能借用了同一套话。”
“茶楼说书人那里已经有竹牌。”柳含烟走进来,将一块竹牌丢在桌上,“有人按统一凭记给钱。”
苏清漪看了看竹牌,又看向她。
“你从茶楼拿来的?”
“借来的。”
“还回去了吗?”
“自然。”
“没有留下印记?”
“我若留下印记,便不是借,是抢。”
苏清漪唇角轻轻一弯。
“那便好。”
“你这是夸我?”
“只是确认你的手段没有越界。”
柳含烟坐到桌边,懒洋洋道:“你们明面上的纸,和我暗地里的牌,倒是配得上。”
“纸负责让人看见。”苏清漪道,“牌负责让人付钱。”
“说得不错。”
沈砚看着两人。
“一个管明面,一个管暗面。以后谁也别抢谁的活。”
柳含烟道:“王爷放心,我对写文章没兴趣。”
苏清漪道:“我也不替茶楼收账。”
萧云昭没有理会两人的调侃,抬手将三枚不同颜色的蜡丸放到桌上。
“既然传播链分成三路,便分别投消息。”
沈砚看向她。
“假消息?”
“互不相同。”萧云昭道,“不能让三路收到同一件事,否则无法判断哪条线最灵敏。”
她拿起第一枚白蜡丸。
“书院这一路,放一条关于《巾帼文苑》的消息。内容不必涉及军政,只说女刊准备刊出一篇关于书院账目的文章,且会把各书院的补贴、器材和停课日期逐一列出。”
苏清漪眉头一动。
“这消息足够让国子监在意,但不会伤及无辜。”
“对。”萧云昭放下白蜡丸,又拿起青色的,“工匠这一条,放出官营工坊准备公开下一批订单价格,并允许工匠绕过原有中间人直接报名。”
沈砚道:“这是真的方向,不能把细节放出去。”
“只放方向,不放价格、地点和时间。”
“明白。”
萧云昭最后拿起黑色蜡丸。
“铁路这一条,最谨慎。只放一个尚未定稿的延伸位置,内容必须是错误的,而且只能让一个环节接触到。”
沈砚沉吟片刻。
“可以。但不要拿沿线百姓的土地做饵。”
“自然不会。”
她摊开三份薄纸,分别写下三条消息,再将其拆成不同的递送方式。
给书院的,经过一名旧书商送进国子监。
给工匠的,交给商盟里一名负责采购的管事,由他在工坊外不经意提起。
给铁路线的,则由工部一名无关紧要的书吏在查账时看见,随后让消息从纸面之外传出去。
沈砚看着她逐步拆分。
“你安排得比我想的细。”
“你习惯抓住一个人问到底。”
萧云昭抬眼。
“若对方有十条线,你抓住一人,其他九条便会立刻断掉。”
沈砚没有反驳。
他确实已经走到桌边,手指在那三份纸上来回点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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