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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5章 夜校生源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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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河县的第一堂流动新学,开在一座废弃粮仓里。

粮仓已经空了许多年,屋顶漏过雨,墙根还留着发霉的谷壳。工部的人先补了瓦,又用木板隔出两间屋子,东边作课堂,西边铺了通铺。窗纸换过,地面也重新夯实,墙上挂着一张河渠图和一块黑板。

门外立着一块木牌。

“流动新学临河课堂。”

油分项登记。

沈砚站在牌子前看了片刻,问道:“这块牌子花了多少银子?”

教育衙门主事赶紧答道:“回王爷,木料是旧粮仓拆下来的,油漆用了半两银,刻字的工钱……”

“我不是问这个。”沈砚指了指牌子,“我问它有没有把话写清楚。”

主事愣了愣。

沈砚道:“旁听不问门第,住宿按价收取,纸笔灯油分项登记。很好。再添一句,课程不等于征税,测绘不等于征地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照写。”

旁边的苏清漪已经取出册子,低头记下。

“原牌内容,待增补事项,教育衙门主事确认。”

沈砚瞥了她一眼。

“如今连牌子都要留档?”

“既然是新学,便不能只记课堂里的话。”苏清漪道,“门口写了什么,也会影响人怎么进来。”

沈砚笑道:“你如今不像来随军记录,像来给天下人挑错。”

“挑错总比替人遮错好。”

粮仓门口陆续来了人。

最先到的是几名账房,他们带着旧算筹和粮册,衣裳上还沾着米糠。随后来了船工,鞋底湿漉漉的,肩上搭着麻绳。还有几名织坊女工,进门时彼此挨得很近,像是怕有人认出她们。

原书院的学生也来了十几人。

他们没有穿院服,抱着自己的纸笔,进门时不停回头。临河县书院虽然没有再公开贴出拒学的告示,却把宿舍床位收回,只说“书院内部整修”;纸铺也忽然缺货,粗纸和墨条的价格比平时高了一倍。

有人去问,掌柜便说上游没有货。

有人想在客栈住下,客栈掌柜却一脸为难。

“不是不接客,实在是房间都被订了。”

“谁订的?”

“这……做生意的,总不能把客人的名字到处说。”

可那些客房白日里空着,到了夜里仍不见有人入住。

沈砚听完教育衙门的汇报,只问了一句:“有没有人强行征用民房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有没有把书院的宿舍砸开?”

“也没有。”

“那便先不动他们。”

教育衙门主事有些迟疑。

“王爷,若一直这样卡着,学生住在哪里?纸笔又从哪里来?”

“租。”

“租?”

沈砚抬手指向粮仓西侧。

“这里一间课堂,一间宿舍。粮仓空着也是空着,给仓主按月付租。附近商会的会馆若有空屋,也租下来。把住宿、灯油、纸张、讲义的费用分别列出来,贴在门口。”

主事道:“可书院那边若说这是朝廷强行办学……”

“我们租屋付钱,凭什么叫强行?”

“他们可能说新学扰乱地方。”

“那便让他们看账。”

沈砚将一张空白纸递过去。

“床位多少钱,纸张多少钱,灯油多少钱,教习每日多少工钱,全写明白。谁觉得贵,可以不住;谁觉得不该收,可以拿出更便宜的方案。别一遇到阻力,就拿百姓的屋子去抢。”

他说到最后,声音仍不高,教育衙门主事却不敢再劝。

当晚,粮仓门口便挂出了费用表。

通铺一人一月六十文,灯油按实际用量分摊,纸笔可自带,也可按市价购买。借用算具和测量器材不另收费,但损坏需照价赔偿。

价格不算低,却没有额外的“书院费”“入门费”和“先生茶钱”。

第一堂课在申时开始。

教习没有先讲经义,也没有讲什么高深道理,只把一册粮仓旧账摊在桌上。

“这批麦子,入库一百二十石,出库九十七石。账面剩二十三石,可仓里只找到了十八石。少的五石,可能在哪儿?”

几名账房立刻围了过去。

“损耗。”

“运途中撒了。”

“出库时少记了。”

一名年轻书院学生道:“也可能是仓吏私吞。”

坐在后排的老账房摇了摇头。

“先别急着骂人。得看交接时辰、车数和封条。”

教习点头,递给他一张交接记录。

老账房接过来,指着其中一处。

“这里。入库是一百二十石,分成六车,每车二十石。出库记录却写五车,九十七石。少的不是五石,是有一车的数量没写清楚。”

学生皱眉:“一车二十石,怎么会只少五石?”

“所以要查车。”老账房道,“看车轴泥痕、麻袋破口,还有押运人的交接印。”

沈砚站在门外,没有进课堂。

苏清漪坐在最后一排,笔尖在纸上停了停,又把那句“先别急着骂人”原样记下。

旁边的织坊女工凑过来看。

“这也要写?”

“要。”苏清漪道,“这是他说的话。”

“可这话又不是文章。”

“人说的话,不必先像文章。”

女工看了她一会儿,低头继续听课。

第二堂课讲河渠图。

教习在黑板上画出一条弯曲的水道,问众人:“若堤坝每年都在这里决口,先查什么?”

书院学生说水势。

账房说修缮账目。

船工没有急着回答,他走到图前,拿起炭笔,在弯道外侧画了一条线。

“水从这边冲。”

“凭什么?”

“我在这条河上跑了二十年。涨水时,船头总被推向外弯,堤脚的泥也会往那边塌。”

他又指向图上的一处小沟。

“这里若堵了,水退不出去,堤坝便要多挨一阵。”

教习让他把理由写下来。

船工握着笔,写得歪歪扭扭,最后只写出一句:“水走哪边,人站在水里才知道。”

课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
沈砚站在门外,听见这句话,目光落在那张河渠图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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